时间过去了一会，或许很久，或许不是。

菲利普驻停在一扇门前，最终下定决心将手掌轻轻地放在门把手上。巡夜的仆人看见举着烛台，轻声快步走过长廊，石头墙壁上的火烛在地上投下轻微晃动的黑影，仆人隔着几步看见门前高大的身影，差点惊吓出声，一瞬间刹住脚步，把头颅和结巴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尊贵的国王轻叹一口气，向来——他不会在人前有这般表现，随后只是摆手让仆人赶紧离开。

菲利普的手重新放在门上，然后虚握拳头。他敲门。

“……是谁？”门的那边问。

门的这边却没有马上回应。

虚握的拳头还留在半空，一阵沉默的空气从门缝溜出来，终于，门的另一边有了回应

——“请进。”

手里的书“啪”一声合上，伊莎贝尔显然是感到一丝惊讶，扶着墙从飘窗的软垫上站起来，“陛下。”

菲利普反手拉上门，然后向前走了两步。“我不知道您还没休息，嗯——”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蜡烛默默融化淌落，房间里光线昏暗，窄小的窗格从黑蓝色的天空中截取了几颗星星。菲利普感觉自己站得离壁炉太近了，所以脸颊有点发烫，那些“噼里啪啦”的木柴增添他的心烦意乱。他的妻子没有挪动，伊莎贝尔还是伫在窗边，少女金色的柔发在昏暗的火光下似乎很像是火烧云的颜色。

菲利普更近一步。他和她之间还是隔着一个床的距离，但这也足够他的影子似斗篷一样把大半个她罩住。

“对不起。”

他的视线从伊莎贝尔的头发转回她的眼睛，“我还是要说我不该因为弗兰德斯的事迁怒于你

……我的王后。”

白日里一身素衣扮作忏悔者的少女现在换上了柔软的绸缎睡裙，她颔首，手心放在胸口，对自己的国王丈夫轻轻摇头。“我想说的已经全对您说过了，陛下。

“您不必再挂怀。”

“好。”菲利普垂下眼帘，“那么——”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默默地在少女的身上搜寻着什么，最后，国王的眼神再次定格在少女的面容，当他的目光想要继续向前探索，却在伊莎贝尔的双眸前止步了。菲利普瞥了一眼壁炉里跃动的火光，又转回来。

“晚安。”他吸了一口气。

他再说：“晚安，伊莎贝尔。”

菲利普转身走出门外，当缝隙越来越小，门卡住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见门的另一侧是他的伊莎贝尔。

“晚安，菲利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