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余隆、丹尼尔·霍普与上海交响乐团演绎布里顿，以纪念本杰明·布里顿逝世50周年。上半场的布里顿《安魂交响曲》，余隆的处理少了几分过往常见的催压式的图示和密不透风的织体，而是通过勾勒出清晰冷冽的声部层次来掌控全局。第一乐章“垂泪之日”中，弦乐组以极弱揉弦铺陈出绵密织体，渐次扩张至摇曳哀歌。乐队坚实稳重的低音弦乐声部制造出基频能量堆积的效果，有一种胸腔共振的压迫感，铜管坚毅而又克制。各声部以高度的同频与均衡向前形势，点位精准。余隆化繁为简的调配并非要以力度强化高潮处的冲击力，而是以逐层叠加的音色密度推进哀伤、痛苦之情在压抑中一步步地被释放。第二乐章“震怒之日”，在打击乐精确的节奏框架中，乐队的行进精确且锐利。余隆的处理采取保守且稳妥的方式，接近于布里顿本人指挥时的录音风格，无论速度关系还是声部传切，但在踏板式的节律中明显制造出不少情绪变化。至第三乐章“永恒安息”，木管声部的泛音与弦乐长线条完美融合，余隆将收尾的渐弱拉得极长，声场在音乐厅中缓缓消散，精准还原了布里顿笔下“安宁而非寂灭”的终局意象。下半场布里顿《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由英国著名小提琴家丹尼尔·霍普主奏。这是我时隔八年再度领略霍普现场。开篇的主题呈示，霍普磨去了一些先锋棱角，以清扬的运弓直抒胸臆，音色干而不锐、亮而不润，揉弦煽情也是小幅且克制，与乐队的应答层次分明。在八度双音的游移间，霍普保持着精确的框架感，以非常轻松的姿态拉出丰富而具歌唱性的音色，但并非深刻丰腴，而是带有微妙的“脆弱感”。至第二乐章，霍普的双音演奏干净通透，跳弓颗粒均匀，大幅度音程跳进毫无生硬感。乐队偶有压音，但并不明显。第三乐章乐章帕萨卡利亚，当低音主题由大提琴声部沉稳呈示后，霍普以连续变奏逐层推进。慢板段落中，长线条连弓气息均匀，彰显出霍普惊人运弓的控制力，虽偶有音位不准，但瑕不掩瑜。当音色从清冷逐渐转向温热时，每一次变奏的力度递进都清晰可辨。而余隆与霍普的对话，将乐章“祈祷-哀号-沉寂”弧线处理得较为完满，沉重终升华为祈祷。返场加演了华彦钧《二泉映月》的小提琴改编版，以及勃拉姆斯《摇篮曲》的炫技改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