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丟记。
我爬了一趟山,竟然一直是在走丟了的状态,而我自己则浑然不觉。
一早青竹说她不舒服,让海绵他们带我来山里,安顿我好好玩,不要乱跑,我嗯嗯。
可是一进了山里,乱跑不乱跑就是我的事了,她没来,我正好一个人自由自在胡溜达。
日头大,花儿也听得有些吵了,最主要的是听不太懂词儿,还有,人太多,穿得花花绿绿的,脸蛋红红的黑黑的,大声嚷嚷着,嘴角挂着瓜子皮,这儿一堆,那儿一伙,吵得慌。
于是我离开人群朝山里走,刚开始是小路,我故意躲开那些人工修建的栈道,可是转了一圈要爬上松鸣岩顶,还是得走栈道。
那木头栈道建得很好,一路的松林,怪不得叫“松鸣岩”,在如此光滑陡峭的石岩上,竟然生长着一棵棵挺拔茁壮的松树,风过松鸣,故名曰“松鸣岩”矣。
真好,虽然爬山有些累,可是修建这么漂亮的木头栈道,也不能辜负,还是要爬上去看看的。这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吧,好多人已经从山上开始往下走。
虽然一直走在树荫下,可是山陡,走到半山腰,还是累得慌,还有,天热,口渴,怕重,我背的布兜里只有少半瓶水,想着随时渴了可以买水,但是我拿了水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手机还在音响师傅那儿充电,我拍照的是青竹的一部新手机,没卡。
我忍着口渴继续爬,在一个老树下坐着一个一条腿子的人,举着二维码嘴里念着阿弥佗佛,我打开手机再次发现没卡,我只好跟那个人解释,可是他好像不相信我。
我只好继续往上走,气喘吁吁,扶着栏杆,在一处拐角处,有一白发白胡子颇有仙风道骨的长者在那儿端着签筒摇晃,嘴里念叨天灵灵地灵灵保佑诸君平安如意。
好啊,我也突然来了兴致,想要抽一签,但是伸出右手刚要抽,那长者说一签十块,可以扫二维码,我哗然想起我兜里没钱,手机没卡,只得怏怏走开。
真是气人,又爬了两折栈道,逢一凉亭,亭下几个妇人正在吃桃子,红红的油桃,她们啃得兴高采烈,似乎故意馋我,她们咔嚓咔嚓嚼得很脆的样子。
我不看她们,一鼓作气大步上了更高更陡的台阶,我要爬到顶上去,既然上了山,咬牙也要上山顶。
在一条长长的平坦的栈道上,在一个寺庙门口,平常嗅觉不好的我竟然闻到了饭菜的味道,那么香甜那么浓郁。
我径直走了进去,好几个老妇人在舀菜汤,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们的碗,此刻我嗓子冒火,而肚子也似乎开始咕咕叫。有个老妇人问我吃饭吗,我赶紧回答吃,并且告诉她我没有钱。
她笑了笑,递给我一碗,还热心地指我坐到小凳子上去吃。
虽然是一碗很平常的素菜汤,萝卜丝,粉条,洋芋块,豆腐,可是不咸,不酸,不辣,也不油,真的很香很香,就是蔬菜本来的味道。
一碗菜汤下肚,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吹着山风,脚步轻快,很顺利地到达了山顶。
山顶何其有,山顶有寺庙,诵经声声,青烟袅袅,几张木桌,几位红脸男女,摊着功德薄,悠闲地喧谎。
我轻手轻脚在栏杆处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匆匆下山。
下山很快,待到山下,才恍然发现游人已离去大半,而尕怂的花儿擂台上早已空空如也。
我有点慌,脚步加快,很快看到穿花衫的尕怂正靠着栈道栏杆和一个戴草帽的说话,而他对面的石凳上,我看到了青竹,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我脚步放轻,准备偷偷从她身后蒙住她的眼睛,让她猜猜我是谁。
可是我刚走近,青竹就非常灵敏地一转身,看到我,眼含热泪银牙一咬,跳了起来,一把撕住我,狠狠就朝我屁股踢了两脚,由于用劲太猛,以至于她脚踩在草坪上差点摔倒,我一把拉住她,她气得大骂,你跑哪儿去啦,你要把人吓死吗,手机也不拿,你知道嘛,再不来,我都准备要报警啦!
这时候尕怂也过来了,大婶,你知道吗我们等了你两个多小时。找不到你,就把青竹喊来了,你又不拿手机,青竹都担心哭了。没办法,给你女儿也打电话了。
我完全懵了,有那么严重吗?
青竹气得揪我,让你乱跑让你乱跑,我疼得吱吱叫,再不跑再不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