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对面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是男是女,只知道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在夜色里有点发白。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头微微仰着,像是在看星星。但这个城市的天空已经很久看不到星星了,只有飞机的尾灯一闪一闪地往东边飞。
站在那里做什么呢?也许是因为屋里太闷了,想出来透透气。也许是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脑子还是嗡嗡的,需要一点安静的空气让转速慢下来。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想站一会儿,发发呆。深夜的人不需要理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十二点的时候灭了五盏,十二点半又灭了三盏,到了一点钟,整栋楼只剩下两三扇窗还亮着。亮着的那些窗户里,有人在加班,有人在失眠,有人在等一个还没回家的人。这个城市里,深夜还亮着的每一盏灯,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阳台上的那个人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栏杆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身体蜷起来的猫。风吹过来,浅色的衣服贴在了身上,能看出肩膀很窄,胳膊很细。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年轻人也会失眠,也会在深夜独自站在阳台上,对着看不见星星的天空发呆。
手机响了,从屋里传来的,嗡嗡嗡地连着震了好几声。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进去,又转回去继续趴着。手机不响了,阳台又安静了。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只响了两声就停了。那人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回了屋里。阳台的灯亮了又灭了,窗帘拉上了,那扇窗户变成了和其他窗户一样的暗色。
对面楼彻底安静了。整栋楼都睡过去了,呼吸均匀,鼾声此起彼伏。深夜的阳台空着,栏杆上还留着刚才那个人趴过的温度,风一吹就凉了。
明天晚上,也许还会有人站在那里。也许不是同一个人,也许有不同的事,不同的失眠。但阳台是一样的,夜色是一样的,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也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