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藤馆
26-06-12 21:30

我睡眠很差,和媳妇儿的沾枕头就着形成了鲜明对比。媳妇儿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我答:“我从上了高中到现在,就没有哪天睡醒过。”

这话,大约并不是夸张。

鄙校也许是典型的山东县中,以消耗学生为能事,觉得只要尽可能让学生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学生就能多学一会儿,成绩就能提升一点儿。县中大抵总是相信、至少是提倡“天道酬勤”这种歪理的。

早晨到班里,要签到。这可要命了,因为是不是第一个并不重要,但不是最后一个乃至几个,那是很重要的——倘若签到连续几天吊车尾,班主任和你贴心交流一下总是少不了的。

可恨是班里总有那么几个似乎这辈子都不用睡觉的卷王,持续刷新到班最早时间。这种恶性循环,可想而知。最终,到班平均时间,大约会被固定在六点出头。

早晨睡不醒,上课能有好儿吗?于是乎,别管第一节是什么课,只要是瞌睡上来,一低头,再抬头,另一位老师往往就已经来了。这还有什么鸟意思!

有一天,政治课,上课铃响,我们亲爱的张老师已经准备开讲,而有位上节课睡着的同学一直还没醒!他的同桌正要叫他,张老师一抬手:“让他睡会吧。”天可怜见!这是什么事儿!

晚自习标准下课时间是十点,也总有那么些个同学待到十点二十才回宿舍。回宿舍也不见得消停,挑灯夜战是常事。那时节,“猝死”这个概念还没有这么司空见惯,现在回想,真是后怕。

早起晚睡是一方面,长时间不放学生回家又是一方面。鄙校放学生回家,称之为“大休”。大休一般是每四周起(注意这个“起”字)一次,一次两天。有时候,大休也无一定之规,超过四周的情形也不罕见。我印象中最长一次是连上七周才休。

可问题在于,一旦超过四周没休,也没人告诉你究竟什么时候能休!这种鸟气最折磨人。每当我忍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在早操散场后直接撵上看操的大校长,问他究竟什么时候大休。现在想来,自己真是虎。不过,大校长既不批评我,也不问我是哪个班的,他总是如实相告。这种坦诚总还能给我一点点宽慰。

到了高三,大休已经不能完整休完两天,基本上是一天半就得返校。我听说有个别缺觉的同学回家倒头就睡,能睡到第二天该返校的点儿,中间不上厕所也不吃饭!天可怜见!这是什么事儿!

高三末期,我已经忍无可忍,于是不再住校,而是选择走读。那时候我还不会骑车(说来惭愧,我大三时候和媳妇儿去南京旅游,才正儿八经学会骑车),宁可来回步行,也决不受那洋罪了。那阵子,我总是睡到七点多才起床上学。

班主任见我摆烂,提溜我谈了好几次话,我好歹敷衍过去,继续我行我素。他见我油盐不进,也索性不再管我——没想到我觉足了,成绩反而升上去一点点!我只觉得三年虚度,而此时木已成舟。天可怜见!这是什么事儿!

高中生活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而缺觉的困扰却仍然阴魂不散,直至今日。汪曾祺先生有位小学老师,对学生十分严苛,汪老晚年回高邮看望了这位老师,问他当年为何那么严厉,这位老师叹了口气,答:“我现在想想,真也不必!”

以前也和媳妇儿聊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没想到同是山东县中,她学校竟然是两周休一次!后来和身边同事朋友也聊过,发现我们学校,即便在本市的县中里,似乎也是少数派。

问题在于,这么死卷,卷出花儿来了吗?我看未见得。

唉!天可怜见!这是什么事儿!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