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国家会失败》和《枪炮、病菌和钢铁》都是好书】

写了个长标题。我还想加个副标题：“前者对后者的反驳根本不在点子上，但不妨碍前者是一本伟大的书。”因为刚才收到留言让我想分享自己的看法。

我观察到很多驳斥“地理决定论”的人，其实根本没有很深入的、很细致的去了解“地理”的内涵外延，往往仅仅是听到了“地理决定论”这五个字，把它歪曲成“地理决定了一切”，也就是真的逐字逐句的理解成“地理+决定（一切或极长时间）的论述”，然后反驳。这种行为，就是“立靶射箭”。

去看Jared Diamond教授的原著，看看伟大的布罗代尔的地中海史，从来就没有说，“地理决定了一切”。Diamond作为古生物史专家，研究的是人类演化过程中的区域差异。这个根本不是拿现代的南韩北韩、东德西德对比的。后者是工业和后工业时代的形态。

前一本书自己都写了（第二章）：Though Diamond’s thesis is a powerful approach to the puzzle on which he focuses, it cannot be extended to explain modern world inequality. 光是这句话，作者就直接呈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了——Diamond本身没有想解释现代社会，而是从古生物、古代地理复原早期人类发展差异，这些差异早在大航海时代之前就形成。那为何非要把它拉在“现代社会”反驳？

我觉得这本书反驳孟德斯鸠的热带论是有道理的，但是反驳Diamond的论述，其实延展到了范畴之外。就像我说语文很重要，你非要说“语文成绩不能解释一切知识和能力”...这句话本身是对的，但是真有为杠而杠的意味。

Daimond不是经济学家，而是生物史学家。他研究的是人类万年甚至百万年的历史演进。北美大陆的孤立和纵向结构，导致生物种群交流、农业交流、贸易交流远远低于欧亚大陆尤其是欧洲，因此“迭代速度不够”，因此论述文明发展差异。这个主要论述没有问题。或许它有细节瑕疵，但是立论站得住脚。

地理就是很多文明的“原生家庭”。地理的研究其实是非常细致的。很多文明早期的差异受地理影响相当大。因为地理环境直接影响了知识传承（比如地中海人可以逃，东亚无法逃）、技术更新频率（语言和交流速度）、财富积累（贸易速度，分配甚至王权之外的阶级形成）并影响后期制度形成。

比如今天早些微博，提到了新加坡，莱佛士和库克发现的土地没有矿，柯尔特兹发现的土地有矿，最终为富裕的新加坡和澳大利亚，以及贫穷的北部南美洲奠定了基础。新加坡和澳大利亚建立了贸易制度，而拉美只是被掠夺资源，制度至此分叉。这就是地理的非常重要的影响之一。没有说要把未来一切差异都归结当初土壤中的物质的差异上，但这确实是个重要的原因。

“制度比地理位置更重要”这种话是个空谈。而不是真是的分析人类发展不同阶段的因素，以及因素的如何具体的形成作用。从逻辑上来说，那么好的作品摆在面前，得出这种层次结论，我会觉得有点可惜的。

我这点不同意前一本书对后一本书的反驳（当时我读到这里，甚至觉得作者看似有点碰瓷的背后是不是懒得找更多材料了，顺手引用了个名气最大的）。但不妨碍这两本书、这三个作者，都是无比伟大的人。

董董Mercurio
Jun 12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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