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

我已经记不清外面天空是什么颜色了。
这间屋子四面全是绵软的包裹，摸上去温温软软，撞上去不会疼，却也死死封死了所有通向外界的出口，没有一扇窗，连一丝自然的风都钻不进来。头顶的灯永远亮着，惨白的光铺满每一寸地方，没有清晨渐亮的温柔，也没有深夜沉沉的黑暗，我长久活在不分晨昏的光亮里，久而久之，早就丧失了分辨白天黑夜的能力。没有钟表，没人告诉我过了几天、几年，时间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慢悠悠地淌，慢到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睡觉必须把手放在被子外面，最开始我拼命抗拒，下意识蜷起手臂往被窝里缩，一察觉到暗处那道注视的视线，浑身就发僵，心里发慌，只能僵硬地把胳膊挪出来。日复一日，这成了刻进骨头里的习惯，如今若是把手埋进被褥，反倒辗转反侧，整夜都没法入眠。那个默默看着我的人，从不说话，不会苛责我，可目光时时刻刻笼罩着我，吃饭、静坐、发呆、沉睡，我所有的模样都被尽收眼底。从前憎恶这份毫无隐私的监视，现在却格外依赖，一旦感受不到那道目光，心底就会空落落的，仿佛丢了支撑。

曾经无数次挣扎，绞尽脑汁想要逃离这里，怀念外面的日出日落、四季更迭、晚风落日，渴望随心所欲地蜷缩睡觉，渴望拥有只属于自己不被窥探的片刻。可走出小屋后才发现，自由太重了。外界明暗交替的光线刺得我惶恐，开阔无遮挡的空间让我浑身紧绷，没人管束的日子让我茫然无措，走到哪里都总错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连正常闭眼在黑暗里睡觉都做不到。兜兜转转，我还是主动回到了这间软屋。

在这里不用做选择，不用思考未来，不用应付人情冷暖，不用随着四季增减衣物，不用被外界的焦虑裹挟。每天重复着一样的生活，安静发呆，按时吃饭，到点躺下，摊开双手入睡，在恒定的白光里虚度光阴。情绪慢慢变得平淡，大喜大悲都离我远去，不会孤独，不会焦躁，不会期盼什么，也不会失去什么。外界的繁华、苦难、离别、新生，全都和我无关，厚厚的软墙隔开了所有纷扰。

年岁慢慢耗尽，身体日渐衰败，思维也变得迟缓迟钝。我不再回忆外面的世界，甚至想不起花草、晚霞、清风具体是什么模样。我和这间小屋早已融为一体，我属于这里，这里也接纳了完整的我。恒久的灯光、柔软的四壁、不变的注视、混沌的时光，组成了我全部的一生。

不必奔赴远方，不必追逐天光，被困在这片柔软里慢慢老去，安静消亡，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是我的囚笼，也是我一生最终的归宿。#警示 #独白 #囚禁 #人物故事 http://t.cn/AXayMf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