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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刊载
好友北京《清华大学》田旭桐教授诗与画,很精彩,蕴意深刻,画面美感十足。诗言简内涵丰富。晨诗一首。
《川人谱》之九
《信郎》[鲜花]
瘦 牛
铁鼎千言锁锦江,
信郁千钧织大荒。
莫道爱神天上箭,
人间至信是天纲。
跋语:[心]
你信过一个人吗?不是嘴上说信,是把自己全部地交出去的那种信?
四川这个地方,多山多雾,人也多信。川人的信,不在嘴上,在骨头里。他们不信那些花里胡哨的,信的是实打实的一句话。说出口了,就是钉下去的钉子,拔不出来。所以巴蜀自古被人叫作“爱神之都”——不是因为多情,是因为川人认死理:认准了一个人,十八头牛都拉不回头。他们的爱,就两个字:诚信。
你往回看,卓文君当垆卖酒,脸面不要了,家也不要了,就要那个人说到做到。
薛涛在望江楼边写诗写到老,不是等谁回来,是她对自己有个交代——她信那段情是真的,一辈子不改口。
陆游在蜀州做过通判,喝着川酒,骑着川驴,把剑门关的雨喝进肚里,醉成一把断刀。他对唐婉的信,八百年了,沈园墙上那个“错”字还在往外渗血。
苏轼被贬到天涯海北,夜里醒来第一件事,是摸一摸身边——人没了,灯还亮着。那盏灯,一千年没灭。
这就是川人的信。不喊口号,不写情书,就是一句话,然后拿一辈子去扛。
东方的圣贤也在琢磨这件事。孔子说“仁者爱人”,又说“恭、宽、信、敏、惠,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一个“仁”字包着五个德行,“信”就在其中。在孔子看来,爱不光是心头的热乎劲儿,还得有行动上的守诺。没有守诺,那热乎劲儿一阵风就吹跑了。
孟子说得更直白:“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诚信是天理,是做人该走的路。《论语》里头有句话特别扎心,“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一个人要是不讲信用,那还能算个人吗?《诗经》里也讲“信誓旦旦”,誓言像清晨的太阳一样明亮、实在。这种明亮,不靠花言巧语,靠的是岁月检验。
所以东方人讲爱,归根结底是讲信。信是根,爱是树。根扎不下去,树再好看也是枯的。
西方人也有类似的说法,可以作为参照。古希腊人讲过一个故事:宙斯把人劈成两半,抛散到天涯海角。于是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柏拉图在《会饮篇》里把这个神话说得美极了——爱情,就是为了找回那最初丢失的自己。但我想问的是:找着了,然后呢?你是看一眼就转身离开,还是牵着她的手,一条路走到黑?这个问题,川人用一个字就回答了:信。
另一位思想家弗洛姆,在《爱的艺术》这本书里说:爱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能力,是需要学习和实践的。
川人讲的爱,不是花前月下说两句漂亮话,而是把人一生一世“钉”在那里——那个“钉”字,不就是弗洛姆说的“可靠性”和“不变性”吗?弗洛姆又说:“爱意味着在没有保障的条件下承诺自己,奉献自己,希望我们的爱能激起爱人心中的爱。爱是信心的行为,谁没有信心谁便没有爱。”
你看,西方哲人绕了一圈,说的还是那个字:信。只是他们用概念,我们用命。
最后说说我的一位朋友,转业前,好友介绍对象。那天他衣服都没换,张口第一句话是:“跟我浪迹天涯吧?东北四季分明……”没有试探,没有掂量,没有算账。姑娘条件很好,也是部队干部,人很漂亮……她愣了好一会,没说话……
后来他们去领了证。这一走,就是五十年。如今女儿都有了孩子。多好。
川报的老张,长得丑,心善,人好。娶了个特别漂亮的医生。全社人都不看好。后来老张走了,媳妇不改嫁。
别人问她值不值,她说:“他待我太善良。”就这一句话,硬是撑了三十年,把两个女儿养大成人。
你说这叫什么?这就是川人的信。
不是爱神射下来的金箭银箭,是地上长的、泥里生的、烟火里烧出来的——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答应人的事,落下的脚,拔不出来。不是爱选择了诚信,而是没有诚信的爱,压根儿就不是爱。
爱是什么?
爱是卓文君的酒壶里没有一滴后悔。爱是薛涛的纸上磨不烂的那道痕。爱是陆游举起的那杯酒,八百年了还温着。
爱是苏轼点着的那盏灯,一千年了还亮着。爱是转业那天我说“跟我走”,她点了头,五十年没回头。爱是她说“他太好了”,三个字撑起了一个家。
爱……爱……爱!
爱是诚信的儿郎。
2026.6.11 晨四时三稿,定笔[微风][心][作揖]
丙午孟夏四月廿七周五
二〇二六年六月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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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图二、三、图四、图六为北京《清华大学》田旭桐教授与本人诗画合璧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