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此外有什么？莎士比亚
“此外唯余沉默。”
沉默中，你听到
你的心在耳中跳动
沉默中，你自己
就是声音，你会
感到不安和发慌
甚至逼近精神失常
那就置身喧闹吧
可喧闹也可怕

甚至比沉默更可怕
那就回去，回到沉默吧
沉默是一种幽闭
一种打坐，一种
闺怨般的赌气不说话
一种对茵尼斯弗利岛
（或南山）的向往
我就要动身去了
去贵阳花溪野鸭塘
成为一个哑默诗人

沉默也是一种饥饿
当今饥饿艺术家
演绎谢德庆的入住
模式：笼子一年、
打卡一年、室外一年、
绳子一年；他无事，
专注于沉默，活成了
一年的时间，活成了
“凡是不可说的，
我们就应保持沉默。”

那沉默与灵修呢？
联系着远方的幽隐
联系着上帝的无声
耶稣在旷野沉默了四十天
就为了追随“上帝的
第一语言——沉默”
也为了发现一种黑暗——
苹果树下蛇的黑暗
在那里“沉默是强者的加冕礼，
弱者的避难所。”（戴高乐）

沉默，一种阅读障碍
而默读怎么却不是？
沉默，一种休止符号
而音乐怎么却不是？
朗读中沉默比朗读重要
表演中沉默比表演重要
嗨，开腔；嘘，闭嘴
直到你理解了哈罗德•品特——
“有两种沉默。一种是没人说话。
另一种是语言的洪流的运用。”

听，沉默刚开始时，
词语正多余时；听，
遗忘是合法的沉默
有人在梳头中沉默
有人在对镜中沉默
让我们回到监狱去吧——
刑法将逼迫人开口
处决又终使人沉默
遗像犹如一个幽灵
他在场，他也缺席

丈夫和妻子在一起
妈妈和女儿在一起
爸爸和儿子在一起
两个人总是在一起
我想到了阿米亥的警句：
“假如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我们可能会沉默。”
二人成双沉默真好
三个人或更多人呢？
沉默就会形成气势

在成都，热闹繁华
成都人一天到晚坐着
那沉默到底存不存在？
成都人说“不存在”
在重庆，孤独烦躁
重庆人一天到晚走着
那沉默到底有没得法？
重庆人说“没得法”
那什么沉默最可怕
怕到不能写出来：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江西
“冷眼向洋看世界
热风吹雨洒江天”——
最后的故事登场了：
是打人前的沉默吗？
还是杀人前的沉默？
我看到一个杀人犯——
来自南昌的法子英
我看到一个潜逃犯——
来自南昌的劳荣枝

注释一：“茵尼斯弗利岛”，爱尔兰民间传说中的一个小岛。这里指叶芝的一首诗:The Lake Isle of Innisfree
注释二：谢德庆（1950-），美籍华裔艺术家，以为期一年的系列行为艺术《笼子》（1978-1979），《打卡》（1980-1981），《室外》（1981-1982），《绳子》（1983-1984）而闻名。
注释三：“不存在”，成都人的口头禅。
注释四：“没得法”，重庆人的口头禅。
注释五：法子英（杀人犯）：劳荣枝的男友。在1996至1999年间，他与劳荣枝共同策划并实施犯罪，由劳荣枝“坐台”物色作案对象，他则实施杀人。他于1999年在合肥被警方抓获，同年12月28日被处决。
注释六：劳荣枝（潜逃犯）：1974年生，原江西九江石油化工公司子弟学校的小学教师。1996年至1999年间，她与男友法子英伙同作案，在多地实施绑架、抢劫并残忍杀害7人。她在法子英1999年被抓获并处决后，化名“雪莉”潜逃了20年，最终于2019年在厦门落网，并于2023年12月18日被执行死刑。

2022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