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实重彦所谓的<凡庸>与<愚钝>
庄子it:我觉得排除人为性,正是天才的条件。不是有意图地制作审美上优秀杰作的能力,而是,用电影来说,能注意到“只是被拍进去了的东西”的美妙,并且能够面对它——我到现在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条件。
——庄子it先生是在什么契机下,意识到这种意义上的天才性的呢?
庄子it:这方面,莲实重彦先生对我的影响很大。报考电影大学的时候,我偶然查到一些关于莲实先生的资料,里面写着类似“电影是由不具个性的人拍出来的”这样的话。也就是说,电影作者的条件,并不是天才,而是成为一个普通人。这给了我很大的冲击。因为我自己当时是那种“天才型角色”,也正憋着一股劲,想要做出很有个性的音乐和电影;可那里写的却是与此完全相反的东西。那次相遇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当然,莲实先生本人的批评中也有时代性的变迁,也有趣味判断的成分;或许连这些都包括在内,他本人也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不过,那是一种超出一般所谓“普通”的、异形的“普通性”。
——如果要举出莲实重彦先生的书中对庄子it先生影响特别大的一本,会是哪一本?
庄子it:几乎是全部。不过按照刚才这个话题的脉络,举一个容易理解的例子的话,就是《凡庸艺术家的肖像》。那是一本写19世纪法国小说家马克西姆·杜康一生的书。马克西姆·杜康是写《包法利夫人》的古斯塔夫·福楼拜的朋友。在大众时代到来、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的地位逐渐下降的19世纪巴黎,马克西姆如何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有个性的艺术家,如何不断思考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具有怎样的艺术意义,而也正因为如此,他走过了极其凡庸的一生——莲实先生用了八百页,以充满爱意的方式写下了这一切。同时他也写到,所谓凡庸的人,正是我们自己。
莲实先生所指出的“凡庸”,并不是在数量层面上才能较差的意思。他是把某个时代中人的姿势或态度称作“凡庸”。比如就马克西姆·杜康而言,他作为一个在19世纪巴黎活动的人,命定地要去思考写作的意义与使命感;可是,一旦变成这样,他就成了“凡庸”的东西。
与这样的马克西姆形成对照的是,福楼拜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去写的人。莲实先生把这种状态称为“愚钝”。福楼拜是一个能够愚直地持续书写无意义、无根据之物的人。莲实先生正是把这一点放在“凡庸”的对极来加以概括。想要独创、想要突出个性的态度,反而会引出“凡庸性”——我想,这个问题作为现代艺术家所面对的反讽,至今仍然存在。
莲实先生的写法,本身又构成了对这种反讽处境的进一步反讽,所以也可以说是错综复杂,甚至可以被看作两面派;但我认为要点就在这里。重要的或许并不是以绝对的天才为目标——那样反而会变成“普通”=“凡庸”——而是在相对努力的结果中,不知不觉变成了天才。这样一种“普通性”=“愚蠢”,才是重要的。
出自独創性を求め“凡庸”の沼に引きずり込まれる表現者たち ラッパー・荘子itが語る“普通さ”と現代の天才の条件:http://t.cn/AXa2aM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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