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红书讨论刘秀、阴丽华、郭圣通三人的关系，突然产生一个暴论。
郭圣通被废后，仍能以中山王太后的身份安稳度日，在历代废后之中，结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刘秀本人性格相对宽厚，处理阴、郭两家关系时也尽量维持平衡，抛开道德评价不谈，还有一个更为客观的原因常被忽视——郭圣通实在太能生了。
郭圣通为刘秀生育五个儿子（推测至少还有一个女儿，即后来卷入谋反案的馆陶公主），换言之，她所生子女在东汉宗室中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相当可观的政治集团。甚至从数量上看，郭氏诸子与阴丽华诸子几乎各占刘秀全部儿子的一半。
在这种情况下，废后是一回事，彻底清算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刘秀像西汉部分皇帝那样处理废后问题，不仅废黜郭圣通，还进一步打压其子女，那么后果便不仅仅是后宫矛盾，而会迅速演变为宗室问题。太子刘彊之外，还有四位诸侯王存在。固然东汉初年的诸侯王权力远不如西汉初年，但他们终究是需要就藩的诸侯王，拥有宗室身份与政治影响力。即便无力成事，如果因此心怀怨恨、形成对立情绪，在地方上作乱，对于未来的太子刘庄而言，也绝非好事。
因此，刘秀未必仅仅是因为“曾经喜欢过郭圣通”或“念及旧情”才善待她，更现实的情况是：郭圣通已经生下一个太子、四个诸侯王以及至少一位公主，其母子所代表的政治沉没成本已经大到无法被粗暴处理。刘秀必须考虑如何在改立皇后、改立太子的同时，尽可能维持宗室内部的稳定。
同样刘彊作为废太子，无过被废，虽然忧郁，但善终，没有沦为汉景帝废太子刘荣的下场，固然也有刘秀的心软愧疚，但是他的四个同母弟客观上为刘彊的安全保驾护航。
仁厚是主观因素，而郭圣通母子形成的客观势力，则是刘秀必须面对的现实。
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的例子。
李治最初与武后发生激烈矛盾，在上官仪的建议下甚至一度产生废后念头，上官仪实在是过于颟顸，根本看不清形势。王皇后无子，武则天却已经生下李弘、李贤、李显、李旦四子（彼时太平公主亦已出生）。如果废黜武后，问题便不仅仅是更换皇后，而意味着李治需要第二次废后、第二次废太子，并重新调整整个皇位继承体系。
李弘的太子之位如何处理？其余三子的继承资格是否一并取消？若废除武后诸子的继承权，新太子要立谁？除了李忠之外，要李治重新立素节等人、捡起已经冷却的父子情，几乎不具备可操作性。
某种意义上说，当皇后已经生育四五位皇子，并且其中有人已经成为太子时，废后的成本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此时废掉的已经不只是一个皇后，而是一个完整的继承体系和利益集团。
回顾历史，像郭圣通、武则天这样，在已经生育四五位皇子、且太子人选基本确定的情况下仍遭遇废后危机（或废后计划）的案例，本就极其罕见。这大概并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