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义乌草根的逆袭人生》 (4)
#雅青秋之韵[超话]#
        人在旅途，结草衔环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上海站，没出站就买了一张前往乌鲁木齐的53次特快列车的无座站票。我在站台上吃了一个粽子，喝了口自来水，横跨几条铁轨，找到53次特快的站台，见车门开着，我挑着行李便上了火车，就把行李放在中后部车厢最后排的行李架上，然后往后走过几个车厢，看到也有人开始往上送行李了。我走到列车的尾部车厢，目光被两个车厢间连接通道上的一辆煤炭车所吸引。我注意到，斜对面是洗手间，这让我心中暗自庆幸，认为此处上厕所颇为便利。此外，那里还设有一扇固定的窗户，虽然无法开启，但至少能让我瞥见窗外的风景。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铺上了随身携带的塑料布，并将书包放置其上，迅速占据了这个“理想的角落”，我心想抢不到空余座位，在这里至少可以休息坐下，总比站着强！   
      然后，我又去别的车厢转悠了一下，此时，已有部分的旅客陆陆续续上车了，且最后排都有人，我走到我开始上车时放着行李的车厢，我行李下面已经有人坐着了，我说，“这个位置是我一早上来抢的，行李都已放在上面了。” 他们用上海腔喊着：“这是我们自己的位置！”  说完拿出车票给我看，确实是他们的位置，我只好挑着行李回到煤车上，心想那个位置别都被人占了，我刚到那里，有人已经往那里搬行李了！我迅速把编织袋装的棉被放在一端，放下行李包和网袋后，刚好剩出一个可以窝坐人的空间。我用读高中时二舅送我的已褪了色的军用水壶去洗手台灌了一壶水，我上了洗手间，用水抹下脸上的汗珠……看了车厢里的时钟，时间已到中午十二点了。一切准备就绪，我一跃而上坐在编织袋装的棉被上，挺好！像个软卧，靠着列车过道墙板，还可以清楚看见窗外一切！昨晚上在义乌到上海火车上站了一夜，又困又乏，我便眯着眼打个盹。       
       渐渐地，上车人络绎不绝，一会儿车内过道上就塞满了人和行李。我暗自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 “好位置！”       突然，我被汽笛的一声刺耳长鸣惊醒，火车缓缓启动，车身微微颤动，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随着车轮的转动，与铁轨摩擦声响起，那是一种“咔嚓咔嚓”的节奏，起初缓慢而有力，渐渐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般的震撼，如同一首古老和现代融合的激昂的交响曲在耳边奏响。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高楼大厦逐渐被田野和村庄所取代，很快跨过长江，进入华北平原。火车的每一次鸣笛都像是在向过去告别，向着未来进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大站都有人上下车，车厢内过道里，人越来越多……一股股香烟味，一阵阵脚霉气，各种食品盒饭小吃味道，五味杂陈从车厢里飘过来，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只有少数人依然坚守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偶尔闪过的灯光。夜幕渐渐降临，车厢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柔弱。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油漆工艺的书翻阅着做起功课来。旅客开始感到疲惫，有的人闭上了眼睛，有的人靠车厢站着，有的人还在闲聊，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人在座位上小桌板上打扑克。      
      我饿了吃个粽子，渴了喝口水！张张粽叶飘香，凝聚着小姐姐的牵挂与关怀。经过无数的城市和站台，每到大站，我便下车伸伸腰，踢踢腿；天天吃冰凉粽子和凉水，胃里阵阵泛酸胀痛（我从小地瓜吃多了，胃不好），每每看到别人下站台买了各种各样食品吃着，闻到烧鸡盒饭、葱花油饼的香味，我只能抿抿嘴唇，饮饮口水，如同自己在品尝；我摸了摸露出棉花的棉袄里袋，两块多钱仍安静地躺在那里，我心里很清楚，这是应急的钱，不能乱花，必须留着到最后乌鲁木齐下火车后还要坐汽车用。    
      两天两夜过去了，火车撕心裂肺般吼叫着，疯狂地一路向北而去。越过千山万水、经过繁华的城市和宁静的村庄田野，穿过辽阔的戈壁沙漠和茫茫草原……那一声声鸣叫声中，似乎蕴含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力量，一种勇往直前的决心！它激励着我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要坚定信念，勇往直前！       
      火车穿越河南郑州，继续前行至陕西西安，随后便踏入了甘肃的疆界。在这片土地上，火车穿梭于壮观的黄土高原之间，途经了兰州等历史悠久的城市。在这里，壮美的自然风光与深厚的民族文化相互交融，共同编织出一幅幅令人难以忘怀的画卷，给每一位旅者都留下了深刻而持久的印象。我从棉袄里袋摸出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耳边回响起我离家出行前父亲的叮嘱：“老四啊，你这一去新疆，路途遥远，艰辛难料。你要记住，出门在外，多动脑筋，要听师傅的话，刻苦学艺，要能吃苦，更要会忍气，学手艺，就是学做人！还有，到了乌鲁木齐，如果师傅没能叫人来接你，你自己就按这个纸条上的地址找过去……安顿好了，要及早写信给家里报个平安！” 还有母亲再三叮咛： “此去新疆路途遥远，一路上注意安全，再难也要先吃饱饭，出门要低头，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经过三天四夜八十多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新疆的乌鲁木齐：这座西部边陲的城市，在八十年代初正逐渐展现出它的魅力和活力。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吾尔族的工作人员以及热情好客的新疆人民，以他们独特的民族文化和待客之道，为每一位旅客带来了浓厚的西域风情体验，使人仿佛置身于这片神秘而迷人的土地上。      
      从上海到乌鲁木齐的旅程虽然漫长，但沿途的风景和文化却让人流连忘返。这趟旅程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跨越，更是一次文化和心灵的洗礼。     长途旅行的艰辛远超预期，车厢内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随着几天几夜火车的旅程，我渐渐感到疲惫不堪。然而，旅途中的风景却美得令人陶醉。从繁华的都市到广袤的平原，再到巍峨的山川，每一处风景都如同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卷，给人增添了几分惬意！               
      火车徐徐进入乌鲁木齐西站时，夜色已深，车站的灯光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曳。我挑着行李，步履艰难地走下火车。站台外地面铺满了积雪，仿佛一片银色的海洋，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刀割似的寒风伴随着细碎的雪花呼啸而至的声音，仿佛是一首凄凉的交响曲。阵阵刺骨的寒风从衣领处直窜心背，鼻腔内一下子就像凝固结冰一样，下身好像没穿裤子似的，我踩在光滑如镜面的坚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然而，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我不经意间，一只脚突然滑了出去，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地上，瞬间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地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要达西......小巴郎——”  (后来知道，这是维语，意思是: 喂，你好，小伙子！”  同时一股股暖流涌向我身体，温暖把我包围着，我慢慢睁开眼睛……只见身穿棉大衣、头戴羊皮帽、长满胡子、脸上洋溢着和蔼笑容的一个慈祥的维吾尔族大叔，站在我身边，问我从哪里来，来新疆干嘛？我说从浙江过来新疆打工。他又说，我在半小时前摔倒在站台上。我终于明白是这位好心的新疆大叔救了我。我环视四周，行李都在，我躺在一个木条长凳子上，这应该是一个站台小值班室：  墙边一张破旧长方桌，一把椅子，另一边就是我现在躺着的木条长凳子，中间一个飞窜着火星的铁炉子，一个铁皮烟囱直通房顶，铁炉上边架着一个茶壶，正冒着蒸汽......，小平房很简陋，但是很温暖！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冻得僵硬，无法动弹。这位长胡子大叔示意我躺着，我只好无奈地躺在那里。      
      在胡子大叔拉扶下，我终于慢慢地坐起来了……我闻着香气四溢的红茶是那么提神，原来是这位大叔在冲泡红茶（后来知道这是新疆砖茶），他给我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递给我半张金黄色的包圆边的香喷喷的大饼（后来才知道这是新疆大馕饼，就是干粮），他说只有半个饼了。此时的我，饥寒交迫，我一口热茶，一口馕饼，这位长胡子新疆大叔的善举感动着我，温暖着我驱赶那寒冷和孤独。喝完茶，吃完饼，胡子大叔又让我躺下休息……我师傅为什么没来接站？是不是他去了乌鲁木齐南站接我，我却在西站下了车？                 
      第二天早上，长胡子大叔告诉了我，我要去的石油新村该怎么走，到哪里坐车。我和长胡子大叔握手告别，鞠躬致谢！挑着行李一边向大叔挥手再见，一边战战兢兢地出了站台又踏上新的旅途。      
      至今记忆犹新，我忘不了乌鲁木齐西站值班房那慈祥善良的胡子大叔，忘不了救我命的那一杯热砖茶和半张大馕饼。那是我今生最珍贵最有意义最有韵味的一顿晚餐，从那时起，我对新疆红茶和馕饼情有独钟。经过半年的辛勤工作，我打工也积累了一些收入。我特地前往乌鲁木齐西站，希望能找到那位曾经帮助过我的胡子大叔，向他表达我的感激之情。然而，遗憾的是，他已经调回了他在南疆的老家工作。由于种种原因，我未能如愿以偿地亲自向他道谢，这成为我一生的遗憾： 结草衔环，未能报答。而如今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总会心生无限感动和温暖！ （待续》       
             2024年6月25 日 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