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姐姐碎碎念#
这间房子,住着一位老奶奶。今年八月,她就满一百岁了。
房子本身也老了,少说也有几十年。前后门一开,穿堂风便自在地穿堂而过,像串门的老邻居。屋外的暑气被风拦在门槛外,温度瞬时低了四五度——不,五六度也有了。人坐在屋里,竟能感到一种久违的凉意。
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老人们常有的那种气味。我走进去的时候,老奶奶正坐着。见我来了,她慢慢起身,招呼我坐下,又怕我热,拿一把扇子给我轻轻扇着。风很轻,却比穿堂风还让人觉得妥帖。
她神智清明,说话不急不缓,条理分明。待人有礼,脸上一直带着笑,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周到。但我不好意思让老人给我扇风,于是起身走了出来。她拄着拐跟在我身后。出门看见邻居坐在院子外边的石板上,她竟还关切地问一句:“石板烫不烫?”
那一瞬间,我觉得她不像一百岁的人。
邻居告诉我,老奶奶其实耳朵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但除此之外,她拄着拐杖还能自如走动,自己生火煮饭,眼睛也还亮堂。儿子住在县城,隔一两天就回来一次,带回鲜肉和青菜,放入冰箱保存,再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房子左边的小厨房,东西繁多,却也分门别类,摆放井井有条。老人的孩子,一定极有孝心,也格外的细心周到。
老房子没什么大的改动。唯有两扇窗户换了,原先应该是木棂窗,如今改成了推拉式的玻璃窗。阳光透进来,不再漏风,却仍旧温柔。
但整间屋子里,最特别的,是那两面隔断。
老式的儋州瓦房,中间是厅堂,左右两间卧房。寻常人家,多用木板隔开。可老奶奶家里,两边的隔断,竟都是三段式的——一段木板,两段竹子编成。
我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隔断。竹篾编得细密又整齐,保存完好,透着一种老手艺才有的笃定与耐心。它不隔音,隔壁的响动你听得一清二楚;可它通透,透气,风能穿过,光能渗过,连时间似乎都能从那些竹孔里轻轻流过。
比起一堵死板的墙,它更像一件工艺品。
做这隔断的工匠,手艺是真的好。好到我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间房子里住着的,不只是那位百岁的奶奶——还住着一段旧时光,住着一种早就被许多人忘掉的、与空间温柔相处的方式。
风穿过竹孔的时候,整间屋子,都在轻轻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