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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今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下午临下班前,科室的陈主任专门过来找他,笑眯眯地说晚上同事们聚一聚,就当给他办个小小的欢送会。顾青裴这才想起来,陈主任明天就要办退休手续了。这位老主任在他刚进医院时带过他,工作上指点过不少,为人也温和厚道,于情于理他都该去送一送。
聚餐选在医院附近一家老字号餐馆,来的都是同科室的同事,七八个人围了一桌,而顾青裴特意挑了个离赵明远的位置坐下,可赵明远像长了眼睛似的,端着酒杯就挪过来了,一屁股坐在他右手边,笑眯眯地说:“青裴,今天可算有机会跟你好好聊聊天。”
顾青裴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叹了口气。
赵明远是去年才调到他们科室的,三十出头,业务能力尚可,长相普通,非常没有分寸感。有时候他感觉对方总是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拍肩膀、碰手背、揽腰,每一次都像是“不经意”,每一次都让顾青裴浑身不舒服。他暗示过、明示过,甚至冷着脸拒绝过,赵明远每次都笑嘻嘻地道歉,转头又故态复萌。
碍于同事关系,顾青裴不好撕破脸,只能尽量躲着。
今晚躲不掉了。
酒过三巡,饭局散了,有人提议去附近的酒吧续摊。顾青裴本想借故离开,陈主任却拍了拍他的肩:“青裴,再坐一会儿,老头子以后想跟你们聚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青裴只好跟着去了。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轻柔,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顾青裴刚坐下,赵明远就跟了过来,紧挨着他。他端起一杯刚点的长岛冰茶推到顾青裴面前,语气殷勤得发腻:“青裴,这家调酒不错,你尝尝。”
“不了,我喝了不少了。”顾青裴礼貌地推辞。
“就一杯嘛,难得大家开心。”赵明远又把杯子推过来,手指有意无意地蹭过顾青裴的手背。
顾青裴缩回手,眉心微蹙。
旁边几个同事不明就里,还在起哄:“顾医生喝一个嘛!”“赵医生一片心意,别辜负人家啊!”
赵明远得了势,胆子更大了,端起酒杯直接往顾青裴嘴边送,另一只手想要顺势搭上他的肩膀:“来,青裴,我喂你。”
顾青裴偏头躲开那杯酒,肩膀一耸把那只手抖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来人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从吧台方向直直走过来。顾青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啪”的一声,赵明远手里的酒杯被一只大手猛地打翻,酒液四溅,玻璃杯摔在大理石桌面上,碎成了几瓣。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青裴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原炀站在他面前,带着压迫感十足的阴影。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下颌绷得死紧,眼神直愣愣地盯在顾青裴脸上,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说出一句:
“老婆,我说的见面不是像这样的。”
声音不大,但圆桌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凝固了半秒。
同事们的目光在顾青裴和原炀之间来回弹跳,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某种恍然大悟的微妙。陈主任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顾、顾医生,你结婚了?”有人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青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下这场景,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默认。顾青裴咬了咬牙站起来,伸手挽住了原炀的手臂。
他挤出几分歉意的微笑,对着陈主任说:“大家,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头有些不舒服,就先走了。陈主任您保重,我们有空再出来聚。”
陈主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愣愣地点了点头。
顾青裴拽着原炀就要往外走,可原炀没动。
“你头疼?”
顾青裴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忽然腾空了。
原炀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毫不费力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几个小弟早就识趣地结了账,小跑着跟在后面。
出了酒吧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顾青裴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挣扎着要下来,原炀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别动。”原炀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顾青裴的发顶,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头发,“你头疼,我抱着你走。”
“我没头疼!”顾青裴咬牙切齿吼着。
“你说你头疼的。”原炀有些委屈,“我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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