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二十九）

裴云天真的很讨厌火。

因为大火无情。大火吞噬裴云天原本无忧虑的生活，带走裴云天所爱的家人，也想毁掉他这个人。

裴云天侥幸从大火中逃出来时，四周是一片废墟，弥漫着刺鼻的焦味，一切了无生机，昔日其乐融融的光景瞬间消失殆尽。

当时的他不停地往皇城方向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气喘吁吁。他在途中跌倒数次，磕破了额头，鲜血往下淌，覆盖了眼下干掉的泪痕，稚嫩的脸庞沾满黑灰，双眼失去光彩，比那传说中的青面厉鬼还要可怖。

当时的小裴云天吓坏了不少擦肩而过的路人，他记得很清楚，所有看见他的人，脸上无一不是害怕的表情、嫌恶的神情，完全不敢靠近他。

“鬼啊！”
“我…我不是…”
裴云天靠近两步想要辩解，可嗓子发不出声音，更引起别人的厌恶感。

“大白天哪来的鬼？这是叫花子吧！走开！”
“长得真恶心人，身上还一股焦味儿，离我远点儿！”

“好脏，别靠近我！我身上这是新绸缎！”
某位富家公子恰好经过，裴云天不小心撞上了他，那公子典型的欺软怕硬，浑骂了几句，又抬脚踢向裴云天的小腿肚儿，裴云天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嘿这就对了，给爷跪下磕头道歉。”
裴云天年纪尚小，可能明是非也有骨气，他吃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结果那公子不依不饶，也不以欺负弱小为耻，非要看裴云天出丑。

“你这叫花子听不见爷的话吗？”
裴云天不回答，继续往前走，那公子眼神示意，一旁的仆从便挡住了裴云天的路，另一个则擒住他的肩膀，迫使裴云天朝那公子跪下。

“你这叫花子居然不把爷的话当回事，看上去就是没爹没娘的，小爷我今儿个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裴云天的脑袋嗡地一声，父亲母亲的声音似乎在耳旁回响。

天儿，快逃。
天儿，为父永远会护着你。
我的天儿，母亲不会抛下你的。

“我不是没爹没娘…我不是没爹没娘！”

富家公子无意间戳中了裴云天最伤心的事，他没来得及“大显身手”，就被眼前“发疯的”小孩冲上来狠狠地咬住了小拇指。

“啊啊啊啊啊！血！我的手！我的手！你这混账东西！松口！松口！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公子的仆从立刻对裴云天拳打脚踢，裴云天更加越用力咬紧，嘴边鲜血淋漓。那公子低头看向裴云天，他咧开嘴死死咬住的模样，让人感觉他是在笑。

诡异又惊悚的表情，竟吓得那公子当街湿了裤子。

不知道僵持多久，裴云天松了口，连同那半截手指掉落在地。富家公子哭着喊着说要报官，裴云天没有逃走，呆愣愣地，像是丢了魂魄。

“好的少爷！咱们这就去府衙！”
“不！先送医！治我的手！我的手——带上这小疯子！若我的手治不好，我要他碎尸万段！”

俩仆从一人扶着公子，一人抓住裴云天的领子，正当裴云天觉得一切都要结束时，有一自称擅长医术的老者拦下他们，并说自己可以医好那公子的伤口。

“大夫，求您快帮我看看，多少诊金我都给。”
那老者摇摇头。
“不用诊金，只需要把这孩子交给我就行。”
……

再之后，裴云天拜老者为师，潜心钻研医术，习得老者所有行医秘术，甚至青出于蓝，是老者眼中不可多得的行医天才。

虽然老者一直教导裴云天身为医者，要有悲悯之心，要多多行善积德，但仍旧改变不了裴云天想复仇的心。不过裴云天从不在师傅面前表露这种想法，当师父举荐他进宫时，裴云天知道他复仇的时机已到，于是凭借自己的高超医术获取太子的青睐，并步步取得太子的信任，成为他的幕僚。

这一切，裴云天全都记起来了。
就在周府丞提及裴父的那刻，所有的回忆涌上来，清晰无比。

“所有加害于我裴家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裴云天对天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