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信箱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锁孔里积了灰，箱门合页生了锈，开起来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一个很久没说话的人忽然张开嘴。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每天傍晚都要去看信箱，手里攥着钥匙，心跳比脚步还快。打开之前会猜一猜，今天有没有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摸到信封一角的时候，心就定下来了，慢慢抽出来，先看邮票，再看邮戳，最后才拆开。信纸折成各种形状，有的折成方块，有的折成叶子，有的折成长条再对折。每一封信都不舍得一口气读完，读一行停一停，想一想，再读下一行。
写信也是要花时间的。铺开信纸，拧开笔帽，想好了再落笔。写错了就重来，字要写得工整，不能潦草。写完还要读一遍，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的话。装进信封，贴好邮票，走到邮筒前，在投进去之前最后看一眼收信人的名字。信落进邮筒的那一声闷响，像是把心事交出去了。
后来有了手机，有了各种聊天工具，信就少了。想说的话随时可以发出去，对方随时可以收到，再也不用等邮递员，再也不用等信箱里的回音。但随时能说的话，好像也变成了不那么重要的话。太容易了，就不珍贵了。
信箱彻底空了。偶尔有广告传单塞进来，花花绿绿的，打折、促销、新店开业，看一眼就扔了。再也没有那种摸到信封一角时的心跳，再也没有那种舍不得一口气读完的珍惜。邮递员还是每天来一次，车筐里装着快递包裹，信很少很少了。
但信箱还在那里。每次路过还是会看一眼，明明知道是空的，还是会看。像一个习惯，改不掉。楼下又传来了自行车铃的声音，邮递员到了。信箱门打开又关上，吱呀一声，恢复了安静。
没有信。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