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佩服二姨有眼光，她女儿当初离婚时候，孩子才六个月，是个男孩，女儿舍不得孩子。

非要留下孩子，因为是男方出轨在先，二姨很生气说，跟哪个男人不能生孩子，你留下个儿子，将来还打算不打算找对象了，你带着个儿子，谁还愿意要你，结果我二姨抱起孩子递给了孩子他爸。

表妹抱着二姨的胳膊哭，眼泪把二姨的袖口都打湿了，说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舍得。二姨把她的手掰开，声音硬邦邦的：“舍不得也得舍，你才二十五，总不能后半辈子就耗在这孩子身上。他爸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的种，饿不着冻不着。”

男方家接过孩子时，脸都快笑烂了，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连抚养费都没提，就揣着孩子走了。表妹在家躺了三天，水米不进，二姨就坐在她旁边纳鞋底，纳得又快又狠，线勒得紧，针脚密得像锁。等表妹哭够了，二姨端来一碗热汤：“哭没用，日子得往前看。你要是有本事，将来啥没有？要是没本事，守着个孩子更难。”

之后两年，表妹跟着二姨在镇上摆摊卖袜子，起早贪黑。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一听说她离过婚，还生过孩子，大多摇摇头就走了。二姨不急，总跟媒人说：“咱不图条件多好，人老实，能真心对她好就行。”

第三年，表妹认识了现在的老公，是个开货车的，媳妇走得早，带着个三岁的女儿。两人处对象时，男的坦诚：“我带个闺女，你要是不嫌弃，咱就搭伙过日子。”表妹没犹豫，说：“我也离过婚，咱都别挑了，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结婚那天，二姨给表妹梳头，梳着梳着就红了眼：“妈知道你心里苦，可路是自己走的，现在这样，不比抱着孩子孤零零强？”表妹笑着抹眼泪：“妈，我不苦，他对我挺好的。”

新家里，表妹把继女当亲闺女疼，给她扎小辫，夜里起来给她盖被子。男的看在眼里，对表妹更是疼惜，跑长途回来，总不忘带些城里的零食，说是给孩子买的，其实大半都塞给表妹。过了两年，两人又生了个儿子，一家四口走在街上，谁都看不出是重组家庭。

倒是前婆家那边，没消停过。孩子三岁时，男方又跟人好上了，新媳妇不待见这孩子，动不动就打骂。前婆婆没办法，偷偷抱着孩子来找表妹，哭着求她把孩子接回去。

表妹看着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眶红了，刚想伸手抱，二姨从里屋走出来，挡在她面前：“当初是你们抢着要，现在不想要了就往回送？我们这儿不是回收站。”前婆婆跪在地上磕头，二姨拉着表妹就往里屋走，“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孩子，接回来也是祸害，咱不沾。”

后来听说那孩子被送到乡下奶奶家，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表妹偶尔想起，会偷偷抹眼泪，二姨就骂她：“没出息的东西，当初要是听你的，现在你就是守着俩拖油瓶，哭都找不到地方。”

去年表妹家盖了新房，男的把货车换成了更大的，继女上了小学，成绩次次拔尖，小儿子也能跑能跳了。二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表妹两口子在厨房忙活，嘴角笑出了褶子。

有回我去看二姨，她跟我说：“人啊，就得狠点心，尤其是女人，不能被那点舍不得绊住脚。你以为是为孩子好，其实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我看着她手上的老茧，突然明白，她当初的狠心，其实是给表妹留了条最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