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像心跳。像什么东西掉了。
像一个人赤着脚在空旷的走廊里跑过。
灵魂也是这样来的吗。
不是飘进来的,是砸进来的。
一个生命落地的瞬间,灵魂像拳头一样捶在胸口上。
嗵的一声,我们就开始哭了。
灵魂本身是哑的,需要一个身体来发出声音。那一拳之后,我们的一生都在为它制造回音。
你听。
嗵。
婴儿第一次摔跤。
膝盖磕在地上,身体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疼。
灵魂在内部记下了这种震动的频率。
嗵。
第一次被拒绝。
心脏猛地收缩,像一面鼓被人用手掌按住,声音闷在里面出不来。
知道失落这个词的重量。
嗵。
成年人深夜坐在不开灯的客厅里,把脸埋进手掌,手肘砸在膝盖上。
不是哭,是身体在替灵魂叹气。
每一下都在说。
我还在敲,我还能敲,我还在活着。
嗵。
这是老人最后一次闭上眼。
心脏停跳前一秒,那颗敲了一辈子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不是放弃,是完成了。
一生就是一段节奏罢了。
灵魂用我们的身体当鼓,从第一拳敲到最后一下。
它敲得重的时候我们痛,敲得轻的时候我们快乐,敲得快的时候我们慌乱,敲得慢的时候我们平静。
但它从来不停。
而当我们终于躺下,当灵魂从躯壳里站起来。
它不再是一个拳头了,它已经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歌,带着从我们这儿收集的所有回音。
它会回过头来,对这副已经冷去的身体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这张嘴,替我尝过盐和糖。
谢谢你这双眼睛,替我流过滚烫的泪。
谢谢这颗心脏,替我碎过又愈合,愈合又碎。
然后它走。
抖落一身尘土,带着鼓鼓囊囊的行囊,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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