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二十八）

孟剑卿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此时的他伪装成车夫，亲自驾着马车，往上元的方向赶去。孟剑卿走的是小路，比较近但路途颠簸，坐在马车里的卫英绝对是在“受苦”。他受刑落下的伤未痊愈，精气神儿被抽去大半，没有得到充分休息便赶路，辗转奔波，卫英乘着摇晃的马车，脸色煞白，肠胃不适，他几乎是吐了一路。

孟剑卿并非真的不近人情，他听见卫英一直发出不舒服的声音，便找了个阴凉处停下车，掀开自己身后帘帐。

“要不要喝些水？”
孟剑卿递过水壶，卫英摆摆手，说嘴里是碰不了一点儿没有味道的东西。

“那试试这个。”孟剑卿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小锦盒，然后朝卫英的方向打开，有一股淡淡的酸味，闻久了的话竟感觉到清爽，肠胃也不再作怪。

“这是？”
卫英看清了锦盒里的东西，黑黢黢的，是好些不成型的片状物。
“这是橘皮果脯，我爹教我做的，他以前外出时常眩车，都吃这个缓解，含在嘴里挺有用的。”

卫英拿起其中一小块放进嘴里，他仔细地嚼了两口，忽然就瞪大了双眼，卫英牢牢地握住孟剑卿的手臂，眼眶渐红。

孟剑卿被卫英的表情吓住了，他以为卫英是找借口要逃。

“果脯难道有问题？我这锦盒可从没经他人之手，还是说卫大人你是在装傻充愣，莫欺我犯糊涂，这荒郊野岭的，多一具尸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卫英连连摇头，他的眼神中有惊讶，有不解，却没有惧怕，孟剑卿甚至看出了一丝喜悦。

喜悦？这卫英该不会是被狱卫打傻了吧？
这是孟剑卿的第一反应，他十分疑惑。

“你……”卫英险些要落下泪，他努力收住了，卫英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初见孟剑卿时就想问的问题，“你的父亲是否善骑射，是否喜好耍刀枪？又可曾…可曾上过沙场？”

孟剑卿脑海里尘封的往事记忆开始浮现，但他在没确定卫英的意图之前不敢回答。

“卫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突然对家父如此感兴趣？”
卫英缓了一口气，再忍不住。
“以前我与旧友月下煮茶，旧友曾说用炉火烤生橘，其味清香，适用肠胃不适之人，又因我爱吃果脯，旧友便用橘皮与乌梅研制了好多，那会儿是成月就送我好几罐，虽说市面流通的果脯蜜饯大多类似，但旧友自己做的还加了一味其他人都不会下的，那就是薄荷叶。”

孟剑卿眼眸微动。

“后来旧友离去，我便再也尝不到这特别的果脯，小孟大人，你父亲教你做的果脯也加了这味薄荷叶，对不对？”

卫英见孟剑卿不讲话，但对方眼中瞬间闪过的惊讶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于是卫英鼓起勇气开口问。
“你的父亲，是不是姓叶，是不是曾率领士兵攻破外族部落的侵袭，还手刃漠西瓦刺首领的心腹，是不是因此被称誉为常胜将军？”

孟剑卿知道卫英说的不是疑问句，当对方提起父亲的过往，孟剑卿强烈的思念情绪已不能平复，但身为锦衣卫，他早就练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冷酷模样。

卫英的声音有点抖，他拍拍孟剑卿的手背。

“孩子，我和你父亲是同天地立过誓言的挚友，我从不信那些他被诬陷的骂名，那日出征战败，先帝以勾结瓦刺首领判他重罪，我得消息后便策马赶往叶家，可到那已是一片虚无。”

“我知叶夫人育有一子，便以为一同……若是我早些赶过去，或许你就不会受这些苦，叶夫人兴许还能活下来，怪我，这都怪我。”

卫英话讲完，泪也跟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