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在股东会议开始前已经把弟弟的人洗过了一轮,没想到留下了股东这个漏网之鱼。
他看了眼股东手里的病情报告。
是真的,也是他的。
他原本可以否认,也可以指出股东取得报告的渠道不合法,把这件事盖过去。
但他沉默片刻,只是说。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禁止抑郁症患者担任董事、高管等等,抑郁症不等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只要精神评估心智清醒、判断力完整,就能从事这些职位。
股东很会抓重点,大声说,那你是承认你有抑郁症了?
双说,那不影响我手里的股份比例。
股东嚣张起来,呼朋引伴,说,你以为他们会真心服你吗?
谁会想以后公司出事,还得去精神病院找你。
万一哪天你不开心暴起伤人,你是不用承担什么法律责任,我们的命可只有一条啊。
双的手下们愤怒了,站起身来呵斥股东。
股东大声说,我有这公司的股份,我为了我的权益提出正当质疑。
双当着股东的面接了个电话,确认了两句,挂掉电话就对股东说,你已经没有我们公司的股份了。
股东的表情一僵。
双解释,股东用股份在银行做了质押,名下的公司跟人对赌失败,现在股份已经走司法流程被拍卖了。
股东大惊失色。
门外站进来两个安保,双对安保说,请他出去。
会议室哗然。
股东被拖走,余下的人交头接耳一阵,问双,那些被拍卖的股份在哪里。
高跟鞋声响起,双看向门口,露出忐忑但略带一丝安心的表情。
双说,她来了。
弟弟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雨。
他躺在病床上,双坐在他的床边削苹果,神色温和,动作平稳,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天色灰暗,窗玻璃上溅着雨雾,房间里只有刀刃切进清脆果皮里的声音。
果香萦绕。
弟弟没有出声,只是痴痴地盯着双。
直到双把苹果扎在刀尖,递到他嘴边。
弟弟说,小时候我生病,你也会守在床边给我削苹果。
他起身,牵扯到伤口,没忍住嘶了声。
才想起来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双不接弟弟的话。
弟弟看着双,眼里流露出一点点哀怨,慢慢从双的刀尖咬下了那口苹果。
说,你本来可以让我醒不过来的。
双冷声说,所以呢?
弟弟说,你让我醒来了,所以你做出了选择,你比你想象中的更爱我,哥。
双没有接话。
这是弟弟用语言构筑的陷阱。
选择,弟弟从没给过他选择——
要么留在他身边,
要么让他死。
他就这么轻车熟路地拿捏双,强迫、威胁、哄骗、祈求,企图把双的思维禁锢在他精心设计的牢笼里。
弟弟握上双的手腕。
双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弟弟怔愣片刻,惊异于双的顺从,反应过来,胸口开始鼓噪。
他禁不住猜想双是不是认命了,
又或许,因为他重伤昏迷,双认清了他的重要性。
为着这份猜想,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他忍不住倾身,想要亲吻双。
但双微微后仰身体,让他的动作落了空。
双说,我确实非常地爱过你。
弟弟意识到双说的是爱过,眼底涌起一丝慌乱。
双继续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渴望亲情,并且把这份渴望投射在你身上,我不接受你的作为,但又不忍心切断你我的关系,因为我无法承受失去,是我的纵容养大了你的胃口,让你贪心不足,想要控制我、吃掉我。
弟弟辩解,不是的,我是来帮你的,以你的身体状况,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双说,所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一个依附者,一个所有物,不需要自我意识,你可以随心情摆弄。
弟弟再次辩解,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你才存在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颤抖着环抱住双,把脑袋埋在双的脖颈。
说,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过去一样相处,哥。
只有我们。
双在弟弟耳边开口。
没有我们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每个人都只能负责自己的人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弟弟猛然直起身,慌乱地盯着双的眼睛。
双说,把我们绑在一起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
爸昨天晚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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