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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挑山工的“一百元”:当技术乌托邦撞上社会分层壁垒
在黄山陡峭的石阶上,挑山工肩扛150斤货物,一步一喘地换取一百多元收入。这一场景让人想起冯骥才1981年散文《挑山工》中那句“一步踩不实不行,停停住住更不行”,四十多年过去,文字里的坚韧与当代游客的“怜悯”形成刺眼对照。当有人提议用无人机取代这种“原始劳动”时,却忽略了技术替代背后的社会分层逻辑:购机成本、操作技能、资质认证这些显性门槛之外,更深层的是山上宾馆住客的心理优越感与消费价位构筑的隐性壁垒。
从社会学视角看,这种“怜悯”本质是阶层区隔的投射。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在《区分:判断力的社会批判》中指出,消费品味是阶层身份的标志。游客对挑山工的“同情”,暗含着对自身“脑力劳动者”身份的确认——他们通过消费黄山景区的高价服务(如千元一晚的山顶酒店)获得优越感,而挑山工的体力劳动则成为这种优越感的参照物。正如美国社会学家赖特在《阶级》中所述,当代社会的阶层分化不仅体现在收入,更体现在“工作自主性”与“技能垄断”上。挑山工的劳动因“可替代性高”被归为底层,而无人机操作员则因“技术门槛”被赋予更高阶层想象,这种认知本身就是社会分层的产物。
技术替代的困境,恰是社会分层固化的缩影。根据国际劳工组织2022年报告《自动化与就业:发展中国家的挑战》,技术替代体力劳动的前提是“技能可转移性”与“资本可及性”。对黄山挑山工而言,一台工业级无人机售价超10万元,相当于他们两年的收入;操作需考取民航局颁发的无人机驾驶证,培训费用近万元;更关键的是,山上宾馆的住客是否愿意接受“无人机送物资”带来的服务降级?当游客花千元住山顶酒店时,他们消费的不仅是房间,更是“有人挑着货物上山”的“原生态体验”——这种体验本质上是对体力劳动者的“景观化消费”,正如社会学家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所说,当代消费已从“使用价值”转向“符号价值”,挑山工的存在本身成了景区“艰苦与自然”的符号。
冯骥才笔下的挑山工“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拽”,他们的尊严来自“靠力气吃饭”的踏实;而今天,这种尊严在技术乌托邦的叙事中被消解为“需要被拯救的落后”。游客的怜悯、无人机的提议,看似是“进步”,实则是用技术话语掩盖阶层不平等——我们默认挑山工“应该”被取代,却不愿承认他们的劳动价值本应通过提高收入、改善保障来实现,而非简单用机器替代。这种思维本质是“精英视角”的傲慢:将体力劳动者视为“需要被改造的对象”,而非拥有自身生存逻辑的主体。
黄山的石阶还在,挑山工的扁担还在,一百多元的报酬与游客的怜悯也还在。技术或许能改变运输方式,但改变不了社会分层的结构。当我们讨论“无人机取代挑山工”时,更应追问:为什么挑山工的劳动只能值一百元?为什么游客的优越感需要靠“怜悯”来维系?或许,真正的进步不是消灭挑山工,而是让他们的劳动获得与价值匹配的尊严——这比任何技术替代都更难,也更必要。 http://t.cn/RxrNL8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