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两声又飞走了。

温然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半个西瓜，勺子一挖就是一大块，西瓜汁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也没察觉，只顾着往嘴里塞。顾昀迟坐在书桌旁写作业，余光瞥见他那副小猪进食的样子，放下笔，抽了张纸巾凑过去。

“靠过来。”顾昀迟捏着纸巾，有些无奈地按住温然还要伸向西瓜的手。

温然乖乖仰头，任由顾昀迟给他擦掉下巴上的红渍。就在顾昀迟收回手的一瞬间，温然忽然抬起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热”：“哥哥，我好喜欢你。”

顾昀迟拿纸巾的手顿了顿。

“你和多少人说过这句？”

温然被他捏着下巴，口齿含混却很诚实：“很多人。”

顾昀迟手上的动作停了，眉头微微拧起来，定定地望着温然，莫名有点吃味。

温然看见他的表情，眼睛弯了一下，那种弯法顾昀迟很熟悉——小时候偷吃李轻晚藏起来的巧克力时，也是这个表情。

“我就是跟很多人说过我最喜欢哥哥啊。”温然把后半句补上，“每天都说的，爸爸妈妈、楼下早餐店的阿姨、还有班上的同学，他们都知道呀。”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成一团，像在为这句话鼓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温然的发顶和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顾昀迟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笑得那么坦荡、那么理直气壮，好像喜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确确实实是上扬了。像冰面下涌动的春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顾昀迟迅速把那个笑容收住了，重新垂下眼，拿起笔，声音淡淡的：“你作业还差三行，写完再吃。”

温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控诉：“你怎么这样啊！我都说最喜欢你了！”

“听到了。”

温然气得鼓起腮帮子，抱着靠枕重新坐回地毯上，翻开作业本，气呼呼地开始写字。写了两个字又停下来，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顾昀迟还在写作业，表情淡淡的，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温然注意到，他耳朵尖的红还没有褪下去，反而比刚才更深了一些。而且他写字的节奏明显乱了，写两行就要顿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温然咬着笔帽，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

明明就很开心嘛。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这次他看的是顾昀迟的嘴角——那个他偷偷弯起来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浅浅的弧度。

温然把那个笑容偷偷记在心里，作业本上的第三行字，他写得很慢很慢，因为一直在偷笑。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歪着脑袋往屋里看，它大概不明白，怎么才一会儿时间，这两个小孩儿脸都要比西瓜还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