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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难消】赵贞吉理了理身上褐袍,他闲居的处所里,铜兽炉上隔云母片长年累月炙着袅袅沉香,他的身上也散发出清幽香气。
他挽着双手,把身子凑得近前,冲眼前人笑道:
“肃卿,我听说你从前和那张子有海誓山盟,白首之约。怎么今日也到此?”
高肃卿听了他这话,又从虬结不展的眉头下抬起眼看他,从牙缝间恨恨滚出一声长叹。
此番被张居正排挤出阁,他怨愤难捱,忍不住又把当初他和张江陵如何要好,到后来听信奸人诡计使人劾他出阁,隆庆帝病重之后荆人如何矫诏,种种不堪前情,又吐露一遍。说到含恨处,又忍不住恚恨斥骂。
高拱说:“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孟静,你是不肯原谅我从前轻率?还是笑我太傻?”
赵贞吉恬淡地笑,说:“我哪里恨过你?只是想,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赵贞吉走出静斋大门,远远看那江南昆曲班子正在庭中练习吹拉弹唱。他叫个长随傍身,说道:
“高阁老来了。传我的话,就说今个晚不唱元微之那《莺莺传》了,改唱王实甫的《西厢记》。”
那长随微微一作揖,似乎面露难色,说:“赵大人不是总点那《莺莺传》吗?现让他们改弦更张,恐怕唱得不好。”
赵贞吉正向手腕上哈气,搓得一点热气,还是盖不住手心微凉。他想,浮云幻身,到底作不得久。
听了这话,他抬头拧眉叱道:“世道飘蓬人心换,谁还不想讨个花好月圆的彩头了?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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