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兴家门已何年何季了?
少年独孤遗老,
恍然不知岁。
太平山守祖,蛰居几尽天年。
老厝深深,四壁经年,
叠落不尽垂榕枯叶败枝。
白玉兰花树,还经年累月,
繁开过水井梁天。
三角梅久远地爬过汲水乡路。
天眠了,
有白鹜一尾,忘更地、
洁洁栖落在少年遗梦里,
故家深深地更深了。
前世的桉树,
还与少年相望在无宇无野辰缘里。
擎天耸曳,风杨不止。
无季无辰地蜕落皲皮,
风声呜咽,落尽深土。
古城内河,毗邻江岸远山。
人工遍植忧遁草,葱葱丛丛,
蔓野成绝尽野望逐唤。
俯仰之间,流云阵阵漂荡,
朵朵盛开过所有长夏。
夏阳燃烬了,晚天柴烟四起,
残霞滴血,历历猩红之际,
夜窗熄灯了,
那一截祖龛的烛色还未褪尽。
天世绝遗,长风不止,
风吹长夏,风吹少年不眠不醒的深缘,
而却闽都血脉,传续无始,
那个俊少宁雅的少年,
少年走进了五月家节候辰里,
五月里的亲母,徜过着凤岗里街市;
六月里的少年,归去在太平山故宅祖居厝里。
孝悌满怀心,穿肠刺胆意,
至诚稽首,起生空性慧根,
北兴绝古血亲缘脉,
过路洪山古桥,就是家母堤上的归家,
那时风中猎猎外婆,才是少年绵绵不尽的暖爱。
东城飞花,西宅落雨。
落英流滨,雾起云散。
窗台宁远,朝云暮雨。
少年返祖太平山陈门,
家院厝脊,幽深绝古。
脊檐之隙,还孤漏着一截前生的阳天。
阳天斑斓幽明,遍地经世流年,
不肯褪尽。
太平山缓坡徒尽,
一线天光湛蓝亮透下来。
风声摇曳的空巷,
少年深谙着陈氏阖家寂晴宁暖,
竭世陶然自得。
一切祖境、道境、佛境、
家境、缘境、俗境、世境……
犹隐兀显,遁地升天,避迹三界世外。
少年搁家久居往深了,
心脉安土重迁,舍身徒返祖脉。
何辰地襟袖绰约曾往?
家门何往地苍古绝青?
沙堤青青,涯水粼粼,
江溪萋萋,涌流天外。
只候那人衣袂婉然仙飘地临来着。
那时满城花期并未竭尽,
茉莉花雨簌簌扬杨,少年至亲故城。
少年抬步迎赴的青春,
恰似乘月踏花而来的那人呢。
那时尘缘绝尽了,
还相赴着这命定的逢别。
福州平原烂漫晴深,
春夏天穹透蓝。
一程苍鹰奔击过去了,
天空辽阔地绝响。
朵云盛开得心意绝尽,
苍鹰的翅膀载不落少年整世青春风潮,
破空少年那人心底。
白日将尽,
闽地春山空空,涯水栖栖。
青野幽蛰居,春泥草树深。
匆匆天季,漫漫地辰。
乡野老厝,亲缘夜家。
窗下半亩花田,已是楚楚往深。
中元祭辰里,家夜笃守,
稽寄祖宅,少年奠祭高盖山吉土亲祖。
高盖山岭下,冬夏秋春。
来世历历,前生落落,
少年忘尽了恩情。
高盖山岭上,白骨磷幽,
深葬心底。
少年俯跪倾诉,
诉声绝响,空夜绝尘。
少年解去俗世佩兰,净身投灵,
长跪不起。
中元岁深,下元世浅。
往深上元天候里,
契契阔阔,随心缘起,刻骨缘灭。
又鳌峰洲夜家掌灯除夕了,
阖家四壁,红烛辉光漫溢,
彻彻不休,念念不休,
遗世少年。
——北兴遗梦(64) 如歌行板
发布于 福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