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Zepbound到Retatrutide:礼来减重产品线进入“疗效、口服化与CMC”三线竞争
减重药市场正在发生一次重要转向。
过去几年,GLP-1类药物让肥胖治疗从“单纯靠意志力”进入药物干预时代;而现在,竞争已经不只是“能减多少斤”,而是同时比拼三件事:临床疗效能否继续提高,给药方式能否更便利,制造工艺能否支撑全球级慢病需求。
BioProcess International 近期报道了礼来负责合成分子设计与开发的 Michael Kopach 在 TIDES USA 2026 上关于 retatrutide 的分享。文章的核心看点并不只是这款三重受体激动剂的惊人减重数据,更重要的是,礼来正在把下一代肥胖治疗药物的竞争焦点,放到临床疗效与CMC工业化能力的结合上。
肥胖已经是慢病管理问题,不只是体重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2022年全球约有25亿成年人超重,其中8.9亿成年人处于肥胖状态;5—19岁儿童和青少年中,超重人数超过3.9亿,其中约1.6亿为肥胖。WHO 也明确将肥胖归类为一种由遗传、神经生物学、饮食行为、市场环境和社会环境共同驱动的慢性、复发性疾病。
这也是为什么GLP-1、GIP/GLP-1以及更复杂的多靶点肠促胰素药物会快速成为行业焦点。它们的价值不只是让体重下降,而是有机会影响2型糖尿病、睡眠呼吸暂停、脂肪肝、骨关节负担、血脂、血压、炎症水平等一整套代谢风险。
礼来在肥胖和代谢疾病领域已经形成了相对清晰的产品梯队:已商业化的注射产品 Zepbound,已获批的口服GLP-1 Foundayo,以及仍在后期临床开发中的三重受体激动剂 retatrutide。
Zepbound:礼来肥胖业务的商业化基石
Zepbound 的活性成分是 tirzepatide。它是一种每周一次皮下注射的GIP/GLP-1双受体激动剂。FDA于2023年11月批准Zepbound用于成人慢性体重管理,适用于BMI≥30 kg/m²的肥胖成人,或BMI≥27 kg/m²且至少伴有一种体重相关合并症的超重成人,并要求联合低热量饮食和增加体力活动。
在FDA批准依据中,Zepbound最高获批剂量15 mg在一项非糖尿病成人肥胖/超重研究中,72周平均体重下降约18%;在伴2型糖尿病人群中,最高剂量平均体重下降约12%。
Zepbound的意义还在于,它正在从“减重药”向“肥胖相关并发症治疗药物”延伸。2024年12月,FDA批准Zepbound用于合并肥胖的成人中重度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成为该适应症下首个获FDA批准的药物治疗选择。
从商业表现看,Zepbound和Mounjaro已经成为礼来增长的重要引擎。礼来2026年一季报显示,公司Q1收入同比增长56%至198亿美元,关键产品收入达到134亿美元,由Mounjaro和Zepbound带动;其中Mounjaro季度收入约86.62亿美元,Zepbound约41.60亿美元。
Foundayo:口服GLP-1补上“便利性”拼图
如果说Zepbound代表高效注射剂,那么Foundayo则代表礼来对“口服化”和长期可及性的布局。
FDA于2026年4月1日批准Foundayo,即orforglipron,用于成人肥胖或伴有至少一种体重相关合并症的成人超重患者,在低热量饮食和增加体力活动基础上减少体重并长期维持。FDA同时将其列入2026年新药批准清单。
Foundayo是一种每日一次口服GLP-1受体激动剂。礼来资料显示,其可每日口服一次,可随餐或不随餐服用;不过它不应与其他GLP-1受体激动剂合用,并带有甲状腺C细胞肿瘤风险等安全警示。
从临床数据看,ATTAIN-1研究显示,orforglipron在72周时达到主要终点。最高剂量组平均体重下降12.4%,即约27.3磅;安慰剂组下降0.9%。最高剂量组中,59.6%的受试者体重下降至少10%,39.6%下降至少15%,20.1%下降至少20%。
这意味着,Foundayo未必是礼来产品线中“最强减重幅度”的选手,但它可能打开更大的慢病管理入口。对于不愿长期注射、希望更简单给药、或适合从口服药物开始管理体重的人群,口服GLP-1具有明显场景价值。
Retatrutide:礼来的下一代“重磅候选”
Retatrutide是礼来正在开发的每周一次皮下注射三重激素受体激动剂,同时作用于GIP、GLP-1和胰高糖素受体。Retatrutide是一个41个氨基酸组成的分子,三条通路可能共同影响食欲、胰岛素分泌、胃排空和能量消耗。
它的2期数据已经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礼来披露,retatrutide在肥胖或超重且不伴糖尿病的成人2期研究中,24周最高平均体重下降17.5%,48周最高平均体重下降24.2%。该研究为48周、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纳入338名受试者。
2026年5月,礼来公布TRIUMPH-1 3期顶线结果:在无糖尿病、肥胖或超重且至少伴一种体重相关合并症的成人中,retatrutide 12 mg组80周平均体重下降28.3%,9 mg组下降25.9%,4 mg组下降19.0%,安慰剂组下降2.2%。12 mg组中,45.3%的参与者体重下降至少30%。需要注意的是,这是公司公布的顶线数据,完整结果仍需医学会议展示和同行评议发表。
Retatrutide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是肥胖相关并发症。TRIUMPH-4研究纳入合并肥胖或超重及膝骨关节炎的成人,数据显示12 mg组68周平均体重下降28.7%,9 mg组下降26.4%,安慰剂组下降2.1%;WOMAC疼痛评分也出现明显改善。礼来明确表示,TRIUMPH-4详细结果仍待未来医学会议和同行评议发表。
此外,Nature Medicine发表的MASLD亚组研究显示,在合并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的受试者中,retatrutide 12 mg组48周肝脂肪相对下降86.0%;8 mg和12 mg组在48周时分别有89%和93%的受试者肝脂肪含量降至5%以下。
不过,retatrutide目前仍是研发中药物,尚不能被当作已上市药物解读。礼来自己也在前瞻性声明中提示,未来研究结果、监管审批和商业化均存在不确定性。
这篇新闻真正有价值的地方:CMC成为第二战场
BioProcess International这篇报道最值得行业关注的地方,是把retatrutide放进“多肽药物大规模制造”的框架中讨论。
多肽药物并不容易生产,传统线性批次合成可能包含约40步,而礼来采用的“混合固相/液相连续制造”思路,可将典型流程压缩到约10步。礼来也已将类似技术用于Mounjaro、Zepbound和retatrutide相关工艺。
这不仅是工艺优化,更是商业化能力问题。GLP-1类药物面对的是庞大的慢病人群,需求规模远高于传统专科药。如果CMC不能支撑稳定供应,临床疗效再好,也很难转化为全球市场优势。
报道还提到,多肽生产可能消耗大量溶剂,1 kg多肽最多可能需要约14吨溶剂。礼来的混合工艺据称可将每名患者每月相关废弃物减少60%—75%;在retatrutide工艺中,DMF使用量减少约80%,并以异丙酸酯替代部分DMF洗涤,同时去除了二氯甲烷和哌啶,仍可达到98%—99%纯度。
这说明,下一代减重药竞争不会只发生在临床终点上,也会发生在供应链、绿色化学、工艺收率、质量一致性和成本控制上。
对行业的启示
第一,减重药正在从“体重数字竞争”进入“代谢获益竞争”。未来产品价值不仅取决于减重比例,还取决于能否改善睡眠呼吸暂停、脂肪肝、骨关节疼痛、血压、血脂、炎症指标和心肾结局。
第二,多靶点并不自动等于更好。Retatrutide的疗效数据非常突出,但胃肠道不良反应、感觉异常、停药率、长期维持、肌肉量变化和真实世界依从性仍需要继续观察。TRIUMPH-1中,retatrutide 12 mg组因不良事件停药率为11.3%,安慰剂组为4.9%。
第三,口服化会改变市场分层。Foundayo的减重幅度低于retatrutide顶线结果和Zepbound部分研究结果,但每日口服、使用门槛较低,可能在基层医疗、长期维持和早期干预中具有商业价值。
第四,CMC将成为GLP-1时代的硬壁垒。对于中国药企来说,仅做“同靶点跟随”已经不够,真正有长期价值的能力包括:高效多肽合成、连续制造、绿色溶剂替代、杂质控制、放大验证、全球注册质量体系,以及在真实世界中稳定供货。
礼来肥胖产品线的逻辑已经很清楚:Zepbound负责建立高效注射剂的商业化基础,Foundayo负责拓展口服和可及性场景,retatrutide则冲击更高疗效和更多并发症获益。但这场竞争的下半场,不只是“谁减得更多”,而是谁能把疗效、安全性、可及性和制造能力同时做到位。
对于全球医药产业来说,肥胖治疗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消费级减重故事,而是慢病管理、药物创新、支付体系和先进制造共同交织的新战场。对于患者来说,这些药物也不应被理解为“轻松变瘦”的工具,而应在医生评估下,结合BMI、合并症、胰腺和胆囊风险、甲状腺相关禁忌、既往用药史以及长期生活方式管理综合使用。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