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下五阿叔
五阿叔是芦墟乡下大树下村(红星大队)人,大名邱庆生,乡人也叫他“勤老爷”。他是因为自己和老伴都在我父亲这里装镶牙齿,彼此熟了就和我家成为了朋友。
五阿叔不从事田里活,他和大儿子邱连喜撑石灰船从芦墟石灰窑装石灰运送到上海,赚点运输费。老伴和两个女儿邱阿英和邱桂英在村里种田。小儿子邱金喜是家里唯一识字的人。记得邱金喜和他堂哥邱贵喜的儿子邱昌兴同龄,在芦墟中学读初中时借住在我们家那时黄家弄楼上的内屋。
五阿叔开一趟石灰船回家必然会上街到我父亲东北街的牙科诊所里来坐坐。等到诊所里没人时从口袋里掏出上海买的糕饼给我吃,让我不要被别人看到。那是食物极度匮乏的年代,我大概十一、二岁。我知道五阿叔对我的好,因为他甚至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给我吃东西。
五阿叔的小儿子邱金喜1962年芦墟初中毕业,他和阿露、陆秋华同年级同学。(下图第一行第四个)。那时芦墟中学只有初中,吴江县的吴江、盛泽和震泽有高中,芦墟初中毕业轮流考指定三个地方之一的高中。邱金喜初中毕业考上了盛泽中学高中部,又与阿露成为盛泽中学高中的同学。邱昌兴考不上高中回乡做农民了。邱金喜读高二时被推荐到北京新华社技术部工作。当年阿露对我说邱金喜到北京工作了,运气真好。
从此,牙防所成了五阿叔和小儿子信件往来的中转站。读信和写信则成了我的事情。现在想想我识的几个字也算派上了用场,再说五阿叔对我很好,我甘心情愿为他做事。
一次轮到我和陆秋华去下乡巡回医疗,我们直冲大树下五阿叔家。看到我们五阿叔上芦墟买肉买鱼,老伴和两个女儿生煤炉杀鸡地头上搞蔬菜瓜豆,炒瓜子炒蚕豆忙得不亦乐乎。我们笃悠悠的坐着吃茶吃瓜子,吃了好多小菜。等她们不注意拿了很多瓜子蚕豆放进药箱里准备到了芦墟“坐地分赃”。回芦墟前装模做样的去田间地头转了一圈。告别时阿英桂英一定要我们带走桌子上的瓜子,我们大笑着捂住药箱不让开。最后我们老着面皮说我们已经偷偷的在药箱里放满了瓜子,实在放不下了,她们听了也笑了。那天的情景依然历历,可是陆秋华已经死了四年了。
没几年邱金喜的同事把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张玉瑛介绍给邱金喜,他们在北京结婚了。邱金喜带着新婚妻子回到芦墟,大概为了感谢我为他家做的事就送了我一块包衫料子和很多喜糖。
以后张玉瑛与我经常通信,她大我两岁称我“妹妹”,有时也寄点东西给我。
那时刚时兴腈纶开司米,张玉瑛从北京寄给我半斤天蓝色的 腈纶开司米,她说她排队买的。我的同事我的妹妹和朋友看到了都喜欢得不得了托我让张玉瑛买。我一拍胸脯都答应了。于是张玉瑛几次排队买了给我寄来了按照我要的各色腈纶开司米。照相馆的赵秀蔷看到了也要托我买,我说你帮我结一件开司米外套我就给你去买。她真的为我结了一件开司米外套,她说开司米太细了花了她很多时间,她后悔答应我的。
再后来张玉瑛生了个女儿寄放到芦墟公婆家,等女儿稍大又怀孕时却怀了恶性葡萄胎,恶性程度很高,在北京看了多家大医院治疗好了,再后来吃农药自杀了……
五阿叔去世了,一次来到我的梦中说:“杏官,我死了,你们家不知道。我与你爹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去告诉他一声。”我大惊,我说我知道了。父亲那时早就病退了,我无事也没回老家就把这事给忘了。过一段时间五阿叔又到我梦中,神态有点愠怒:“杏官,你没有去对你爹说啊,你这个小姑娘真是托勿落事的。”下一天中午赶到西栅史家弄老家对父亲说了。父亲果然不知道五阿叔已经死了。
五阿叔家与我家的友情维持了几十年,从我的少年贯穿到我的中年,成为我们家在芦墟极少交往很深的朋友。
让我惊诧的是:五阿叔二次托梦给我,为什么他自己不去对我父亲直接说呢?
很怀念与五阿叔一家交往的滴滴点点,那时的日子有温度有烟火气。
2026 06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