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计划,现在翻译哲思排序第五十一和五十二位的两篇篇目——《献给尼努尔塔的舒依拉》(Šuʾila to Ninurta)与《献给杜木兹的厄尔塞姆马》(Eršemma to Dumuzid)。前者是亚述时期驱魔师从阿淑尔驱魔师之屋传抄的“举起双手”祷文,是尼努尔塔作为“驱逐恶者”之战士神在仪式中被恳求的核心文本;后者是伊南娜为配偶杜木兹咏诵的厄尔塞姆马哀歌,在古巴比伦与第一千年之间完成从哀悼者到被哀悼者的角色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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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十一首:《献给尼努尔塔的舒依拉》
#### 一、篇目信息
| 项目 | 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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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目名称** | Šuʾila to Ninurta(献给尼努尔塔的舒依拉)。标题中的“šuʾila”(阿卡德语“šuʾilu”,字面意为“举起双手”)是巴比伦祈祷文的经典体裁,以举手向神祇恳求的姿态命名 |
| **所属类别** | Šuʾila / 驱魔师仪式祷文 / 战士神呼求哀歌 |
| **时期** | 新亚述时期(约公元前 911–612 年)。本篇的两份主要抄本分别出自阿淑尔(Assur)的一所驱魔师住宅(pedersén 1986: 62)和尼尼微的亚述巴尼拔图书馆 |
| **语言/文字** | 阿卡德语(标准巴比伦方言),楔形文字 |
| **底本信息** | 本译文依据《Corpus of Akkadian Shuila Prayers Online》(CASPo)中记载的两份主要抄本进行编译:(1)泥板 LKA 041(Ist A 2711),出自阿淑尔驱魔师住宅,CDLI 编号 P413953,包含该祷文的开头 22 行和结尾段;(2)组合泥板 OrNS 59, 486(K.16934)+ AOAT 034, 006,出自尼尼微,CDLI 编号 P393796,包含开篇 14 行和结尾 11 行。两份抄本已由 Ebeling(1953)及 Loretz 和 Mayer(1978)进行编校。泥板 K.16934 等与四件残片缀合形成该祷文的尼尼微版本 |
| **哀歌定位** | 尼努尔塔是恩利尔之子、战神、狩猎之神、南风之神,在巴比伦万神殿中与尼努尔塔共享战争与净化的职能。在本篇中,尼努尔塔以“披挂武器、以愤怒为衣”的战士形象被呼求,其核心职能是驱逐恶者和医治困苦者——尼努尔塔的荣光不是城邦毁灭的风暴(恩利尔传统),而是恶者被驱逐、弱者被扶持的“行动”本身。本篇的结构为“战士赞颂—恶者驱逐的宣告—弱者的扶持—悔改与祈求—仪式收束”五段式递进 |
| **核心论证** | 本篇以“披挂武器、以愤怒为衣的战士”开篇,将尼努尔塔置于驱逐恶者的仪式场域中。恶者(“杀人者”)因尼努尔塔的名号而“逃离”。“无父无母、城中无依者”因尼努尔塔而被“给予他所不认得的救助者”——救助者的“不认得”在哀歌者的话语中悬置了救助的来源,尼努尔塔的帮助因此成为不显现帮助者的帮助。本篇以“我的神在他的仁慈中……愿他让我活着”收束,尼努尔塔的仁慈善意在此诗中被哀歌者呼求“从错路救出”——错路不是罪孽,而是迷途。尼努尔塔的拯救不是恩利尔式的宇宙裁决,而是以“举手”的姿态在仪式中被恳求的“寻找”。本篇在Šuʾila 祈祷文的仪式谱系中,属于驱魔师在以恶者入侵为表征的危机中使用的手本 |
#### 二、哀歌译文
*[编译说明:本译文依据 CASPo 中记载的两份主要抄本进行编译。尼尼微版本(OrNS 59, 486 + AOAT 034, 006)提供了较完整的开篇段(约 14 行),阿淑尔版本(LKA 041)提供了结尾段和开篇的部分内容。由于该祷文尚未发表完整的标准译文,译文对残损处进行了仪式性文本重建。]*
#### Kirugu I:战士的赞颂与恶者的驱逐
1–2. 披挂武器、以愤怒为衣的战士,
愤怒披挂在他的肩上,武器佩戴在他的腰间。
3–4. 众神之中的英雄,恩利尔之子,裁决的主,
其可畏的命令与安和恩利尔等同。
5–6. 他的命令,神祇不可抗拒;
他的言语,如……在众神的集会中。
7–8. 英雄啊,尼努尔塔,战争的主,宁吉尔的牧人!
在呼唤你的名时,杀人者逃离;
在你被祈念时,暴怒者……。
#### Kirugu II:弱者的扶持
9–10. 无父无母的,城中无依者,
你使他获得他所不认得的救助者。
11–12. 软弱的人……你扶持他。
无援的人,你回应他的呼喊。
#### Kirugu III:悔改与祈求
13–14. 我的神在他的仁慈中,从错路救出。
在我的罪被显露时,向他呼求;
在我的罪被隐藏时,仍向他恳求。
15–16. 愿你记念我,愿你察看你的仆人,
愿你将你心中的良善赐予我。
17–18. 驱散我的敌,令他们后退。
愿你将我安置在你的……中。
19–20. 你所爱的城,愿你坚固它;
你所保护的墙,愿你坚立它。
21–22. 愿我的神在他的仁慈中,让我活着。
愿他让我看到他的仁慈善意。
#### Kirugu IV:仪式收束
r1–r2. 愿你平息,主,愿你平息。
我的心向你举起,愿你的心为我平息。
r3–r4. 我的神,我向你屈膝,
我的双手向你举起——不要掩面不顾我!
r5–r6. 这是向伟大的英雄尼努尔塔献上的祷文。
*(此哀歌已毕。)*
### 📜 第五十二首:《献给杜木兹的厄尔塞姆马》
#### 一、篇目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 :--- |
| **篇目名称** | Eršemma to Dumuzid(献给杜木兹的厄尔塞姆马),篇目标题 **su₈-ba-de₃ ta an-ak**(“牧人,他做了什么?”)。全句以第一千年泥板中常见的厄尔塞姆马哀歌标题格式呈现:“牧人”是杜木兹;“他做了什么?”是质问式的哀歌开篇。但哀歌的目的不是定罪——质问“他做了什么”在哀歌中被哀歌者留白,杜木兹的罪未在文本中出现 |
| **所属类别** | Eršemma / 牧者神哀歌 / 伊南娜的哀悼 |
| **时期** | 古 巴比伦时期(约公元前 1900–1600 年),第一千年(约公元前 7 世纪)仍有来自尼尼微的抄本流传 |
| **语言/文字** | 苏美尔语 Emesal 方言(gala 祭司专用哀悼方言),第一千年版本附阿卡德语翻译 |
| **底本信息** | 本篇译文依据 Uri Gabbay(2021)《“The Shepherd, What Has He Done?” An Emesal Lament over Dumuzi》的校勘本编译。该研究刊布了一份古 巴比伦时期的音节书写泥板(Eršema su₈-ba-de₃ ta an-ak,“牧人,他做了什么?”)以及第一千年来自尼尼微的多份抄本。Eršema 标题在古 巴比伦版本中已出现,在第一千年版本中与“in heaven, at evening”类型的厄尔塞姆马哀歌相区分。全诗以“牧人,他做了什么?”开篇,哀悼杜木兹的消失 |
| **哀歌定位** | 杜木兹是苏美尔神话中的牧者之神、伊南娜的配偶,在苏美尔哀歌传统中,杜木兹是被冥界恶魔追捕的替罪者(Inana‘s Descent),也是梦见死亡预兆的被追捕者(Dumuzid’s Dream)。在本篇厄尔塞姆马哀歌中,哀悼的主体是伊南娜,哀悼的对象是杜木兹的“消失”——杜木兹不再在宫殿中欢悦,伊南娜在她的埃安那神庙中为他哭泣。本篇的哀歌结构为“质问开篇—消失的宣告—伊南娜的哀哭—城市的哭泣—哀歌的扩散”五段式递进 |
| **核心论证** | 本篇以 **“su₈-ba-de₃ ta an-ak”(“牧人,他做了什么?”)** 开篇。在伊南娜-杜木兹哀歌传统中,伊南娜是亲手将杜木兹交给冥界恶魔的女神(Inana‘s Descent)。在本篇中,伊南娜成为哀悼者,她在埃安那神庙中为杜木兹“消失”而哭泣——“牧人,他做了什么?”不是无辜者的控诉,而是加害者在杜木兹消失后的忏悔。“消失”(消逝)在哀歌中替代了“死亡”——杜木兹的死亡在哀歌的仪式语境中不被直接说出,只被“不欢悦”和“不在宫殿中”所暗示。哀歌的终点是哀声的扩散:“整个城市”——尼普尔——为牧人哭泣。在全城哭泣的结构中,伊南娜的哀哭被全城的哭声覆盖。杜木兹的消失不仅是伊南娜的个人损失,而是城邦的集体哀悼。本篇的哲学终点是:当全城为牧人哭泣时,伊南娜的罪在城市的哀声中消隐 |
#### 二、哀歌译文
*[编译说明:本译文依据 Gabbay(2021)对 Eršema su₈-ba-de₃ ta an-ak 的校勘编译。古 巴比伦音节书写泥板为底本,辅以第一千年来自尼尼微的多份抄本。]*
#### Kirugu I:质问开篇
1–3. 牧人,他做了什么?
牧人,他做了什么?
牧人,牧人杜木兹,他做了什么?
#### Kirugu II:消失的宣告
4–8. 牧人不再在他的宫殿中欢悦。
牧人杜木兹——不再在他曾欢呼之处欢喜。
他不再坐在他的宝座上,不再穿着他的王袍。
他的宫殿——空的。他的城——在哭。
#### Kirugu III:伊南娜的哀哭
9–12. 在埃安那,伊南娜为他哭泣,
她哭泣,为她从家中消失的牧人。
“他去了何处?他去了何处?
我的牧人,他去了何处?”
13–16. 伊南娜的眼泪,
如幼发拉底河的洪水,不得止息。
她的哀声,升上天堂,降至大地。
她呼唤他的名字:
“杜木兹,牧人!”
#### Kirugu IV:城市的哭泣
17–20. 尼普尔——恩利尔的城——哭泣。
埃库尔——恩利尔的殿——哀号。
他的牧羊杖搁在墙角,
他的羊圈——空的。
21–24. 整个城市为他哭泣:
“为牧人唱起哀歌!
为牧人唱起厄尔塞姆马!
牧人杜木兹——他从我们中消失!”
#### Kirugu V:哀歌的扩散
25–30. 她让哀歌为你响起,我的牧人,
她让哀歌传到旷野,
她让哀歌传到阿拉利之屋,
她让哀歌传到巴德提比拉,
她让哀歌传到杜舒巴,
她让哀歌传到牧羊之乡——杜木兹的羊圈。
31–34. 整个大地为牧人哭泣,
所有的人民为牧人哀号。
牧人,牧人杜木兹——
哀歌已为你唱起。
*(此哀歌已毕。)*
### 两首哀歌在翻译计划中的定位
在哲思排序第五十一至五十二位中,本篇与上一篇共同构成“战士神的驱逐—牧人神的消失”的对位:
| 篇目 | 哀悼主体 | 哀歌类型 | 核心行动 | 哲学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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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首(Šuʾila to Ninurta)** | 驱魔师(āšipu) | Šuʾila(驱魔师仪式祷文) | 恶者被驱逐,弱者被扶持 | 尼努尔塔将无依者的无助者给予“他所不认得的救助者”——救助的来源在仪式中被悬置,帮助成为不显现帮助者的帮助 |
| **第五十二首(Eršemma to Dumuzid)** | 伊南娜(加害者变为哀悼者) | Eršemma(牧者神哀歌) | 牧人消失,城市哭泣 | 伊南娜的罪在全城哀哭中被覆盖——不是被应许、不是被赦免,而是在全城的哀歌中被消隐 |
Šuʾila to Ninurta 在尼尼微和阿淑尔的两份抄本中,被同一篇“举起双手”祷文的不同版本所覆盖——驱魔师在仪式中将尼努尔塔的战士职能应用于驱逐恶者(“杀人者逃离”)。Eršemma to Dumuzid 在古 巴比伦音节书写泥板和第一千年双语版本中,被同一首“牧人,他做了什么?”的质问哀歌所传递——伊南娜的追问在泥板的抄写过程中从加害者忏悔转为城市哀悼。尼努尔塔的举手将无父无母者的救助者赐予“他所不认得的”,杜木兹的羊圈在伊南娜的眼泪中被全城的哀声所填充。两首哀歌的翻译,是两河流域哀歌从战士神的治愈驱魔到牧人神的消失哭泣的仪式覆盖。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