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录《奇想之年》这期节目。写稿时我没事,录音的时候喉咙总是哽住,只能暂停。
琼·狄迪恩和丈夫相伴40年,几乎日日共处,无话不谈。丈夫去世后,她分享的冲动始终没有止息,终止的是回应的可能性。
有一天,狄迪恩想和丈夫商量 ,感恩节和圣诞节要到哪里去过?突然想起来,已经没有人聆听这些事了,那个没做好的旅行计划,没有地方可以付诸实施了。她取箭拉弦,然后愣住,弓必须放下。
这样的状态,在许多未亡人那里都能映照出来。李清照在《孤雁儿》中也写到这种感受“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李清照放下一枝梅花,狄迪恩放下了手中的弓。
……
录到这一句,我放下录音设备,哭得扑簌扑簌。
狄迪恩的悼亡文字有别于普通写作者,读者可以从中感受到一个坚韧的主体在细密地观察,而不是仅仅溶解、失控。
她的厉害在于精确。不是:“我好伤心啊!我痛苦万分!”而是:这一种悲伤和那一种悲伤有什么不同?或者,我的悲伤可不可以分层?哪一层是真诚,哪一层是掩饰?
回忆的漩涡裹挟她,但她可以精准描述漩涡的每一束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怎么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成强劲的力量。是一处雕花的墙壁导向一篇文章,随后,又导向了丈夫,终究来了,漩涡!
如果你看过有关琼·狄迪恩的纪录片《中心再难维系》,你会发现,晚年的她瘦极了,最轻的时候只有34公斤,胳膊上长长的血管凸出来。就是这个瘦弱的身体,接连写下两部丧恸之作,携带着拐杖,走出人生的雪地。
在我们的肉身经历苦楚之时,只去读那些沉到谷底的恸心文字,也许不够。我们需要读《奇想之年》这样的作品,跟随着狄迪恩,找回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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