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面照耀廚房時，已是一番兵荒馬亂⋯⋯

本是衝著那罐白松露醬去的。想著用它來炒一盤雞蛋。誰知開罐一嗅，那股霸道的香氣竟已頹唐，再無初聞時的驚艷。細看那配料表，蘑菇與葵花籽油列在前頭，那珍貴的白松露，不過區區百分之六，至於末位的食用香料，更是有些自欺欺人了。這哪是什麼白松露醬，分明是一罐昂貴的蘑菇泥。滿懷的期待，便隨著這罐過期的醬，一同丟進了垃圾桶⋯⋯

煮熟的土豆切塊，撒點粗鹽和現磨的黑胡椒，再從露台花壇里剪下幾枝新鮮的迷迭香，淋上橄欖油，送進烤箱。那恰巴塔麵包，本該是這頓潦草早餐的點睛之筆，我也一並塞了進去⋯⋯

這一遭，算是徹底失敗了。麵包硬如磐石，土豆也糊了。連手沖的咖啡也沖淡了。本想早晨吃個輕西餐，結果就是沒有結果了⋯⋯

上海飛景德鎮的航班，不知何時已悄然取消。也好，正好乘高鐵去。四個時辰的車程，倒也不算太難。後來據說機場在重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這樣⋯⋯

出站後直奔陶藝工作室。雖是初次謀面，卻毫無生疏之感。年輕的陶藝師，言語全是泥與火的事。他從高嶺土的產地說起，聊到氣窯與電窯的脾氣，又說起自己調配釉藥的秘方。我們就這樣走著，從幽暗的工作室聊到午時的馬路，又從午餐的間隙聊到那間小小的畫廊⋯⋯

這世上有一種人，身上是有光的。他便是如此。兩個時辰里，多半是我在問，他在答。那雙手，想必是常年與泥巴打交道，手臂的線條非常有力。他說起器物的眼神，專注得像是在說一個久別的故事⋯⋯

十二年來，一直在等待歡喜的陶藝人出現。也是去年深秋，無意間撞進一家畫廊，遇見鐘友健的作品，用了半年之後，便認定了這就是我要找的人。昨日相見，方知這十二年的等待，原不是為了別處，而是為了此時此地⋯⋯

緣分這東西，大約就是這樣。你不找它，它便藏在歲月的褶皺里。你一回頭，它已在燈火闌珊處，微笑著等你⋯⋯

一切，大約就是從遇見的那一刻開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