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问卷调查来回答科学问题：遥远系外行星真的存在生命迹象吗？绝大多数天体生物学家持否定态度。

图：一项调查显示，仅有不到7%的天体生物学家认为，人类已在系外行星K2-18b上发现地外生命迹象。（图源：NASA、ESA、CSA、约瑟夫·奥尔姆斯泰德/空间望远镜科学研究所、尼库·马杜苏丹/剑桥天文研究所）

去年，天文学家宣布遥远系外行星K2-18b的大气中发现疑似生命特征，相关报道一时间刷屏各大媒体，称这是“迄今最有力的地外生命证据”。但不少天文领域学者从一开始就对此表示质疑。

如今，发表于《自然·天文学》的一项研究用数据印证了学界的普遍怀疑。在该结论公布后的第八天，研究团队面向496名天体生物学家开展问卷调查，结果显示：仅有6.6%的受访者选择同意或完全认同“人类很可能已在K2-18b上发现地外生命”这一说法。

研究作者表示，这类快速大范围问卷调查，能够及时掌握科学界主流观点，也有助于引导公众客观看待各类科学争议。

剑桥大学专攻虚假信息研究的心理学家桑德·范德林登评价称，这项工作极具价值。他表示，行为科学研究表明，公众的判断往往会参考科学界的主流共识，这类快速民调可以有效帮助民众辨别不实信息。

该调查由科学舆论调研与评估中心（C-SCOPE）完成。该机构位于杜伦大学，由科学哲学家彼得·维克斯创立。过去三年里，团队一直在打磨调研方法，旨在快速汇总科学界共识。目前机构已在全球80所科研机构搭建联络网络，负责问卷设计与发放。

天体生物学是C-SCOPE测试调研体系的主要领域。此前该团队曾面向521名天体生物学家开展调查，86.6%的受访者认为，宇宙中很可能存在至少基础形态的地外生命。
针对火星远古生命证据的同类调查结果显示，认可相关证据的学者占比为15.1%，远高于K2-18b相关结论的支持率。

麻省理工学院天体生物学家萨拉·西格尔表示，调研结果和她研读相关论文、与同行交流后的看法高度一致。她认为，用数据量化学界观点，远比口头表述“业内没人认同这个结论”更有说服力。

C-SCOPE还开展过一项概念验证式大范围调研。2023年6月，团队向12个国家的两万余名科学家发放问卷，问题为：“现有科学证据足以证实新冠病毒由病毒引发”。最终回收6807份有效问卷，回复率远高于常规调研，其中93.2%的受访者表示认同。

维克斯坦言，即便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争议的结论，认同比例也未达到百分之百。原因在于本次调研覆盖面极广，受访者涵盖化学家、物理学家、地球科学家、生物及医学研究者等，不少非相关领域学者选择中立，自认缺乏专业判断能力。

墨尔本大学心理学研究者约翰·库克指出，调研范围过杂会影响结论准确性。以气候研究为例，若仅面向气候学家统计，共识度会高于全体地球科学家。但维克斯持不同观点，他认为大范围调研仍有必要：限定受访专家范围容易造成样本偏差，损害结果公信力，也可能忽略日后发展为主流的小众观点。

库克同时提出，快速问卷是很好的形式，但传统、耗时更长的共识研判方法依然有其价值。天普大学科学哲学家米里亚姆·所罗门补充道，例如德尔菲法，通过多轮反馈收集、修正专家观点，不仅能凝聚共识，还会让参与者在交流中改变原有看法。

维克斯透露，未来C-SCOPE还将涉足气候变化等带有政治争议的议题，例如长期追踪科学家对2100年全球升温幅度的预判。对于各类热点科学话题，团队也计划开展快速调研，像“孕期服用泰诺是否会引发自闭症”这类热议问题，最快两天就能出具调研结果。但他强调，问卷设计必须严谨中立，始终保证项目客观公正、口碑清白。
doi: 10.1126/science.zvissab,
By CATHLEEN O’GRADY from Science, 5 Jun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