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却大王
26-06-10 07:36 微博认证:作家却却,作品:《夜芙蓉》《战长沙》《碎玉倾杯》《乱云低水》

读书:1939年2月的刊物。大火后的长沙惨象,战火中的一个新的湖南。新,是指作者从动荡中看到了希望。
从辰溪到醴陵 幼可
△别了船溪驿!
为了命令的急迫,使我们不得不提前把「新年抗敌联欢大会」结束了。而於元月三号的早晨,恋恋地和留在后方工作的同志们分手,冒着那纷纷的细雨,刺骨的寒风,走上了迢遥的征途 ——
「船溪驿」!这一块曾经被我们开垦过的荒土;我们希望着在后方同志们不断努力的工作情况下,开放出一片民族复兴的花朵来。我们一道出发的同志,共是十三人,当中有四个女同志,也跟着我们一块走。
这一条路,我们往返已走过三次了!然而这一次给予我们的印象,确太深刻!
当我在路行进着的时候,我亦感觉到无限的欢欣,和著无限的兴奋!
湘西谁都知道是一个匪窟吧!这一带地方在过去,不仅商旅裹足,就是大部队行经此间,稍稍疏忽,也会被土匪缴械,但是,自经抗战的洪流,激过了这种以后,这些绿林英雄们,他们觉悟了,他们却深深地感觉到:「逼迫着我们当土匪的,不是我们的同胞,而是日本鬼子,现在时候到了!我们应当要杀下山来,去跟鬼子们拼命啊!」这一个念头,燃烧在一个人的心里,於是,大批土匪,已在政府指导下改编为自卫军了!将来,这一班草莽英雄,未曾不是民族解放斗争中英勇的战士啊!当然,少数不肖分子,还是本性难移地幹着他打家劫寨的勾当,但,抗战是一把烈火,这一些现象一定会在这烈火里燃烧的!现在,听说湘省当局,正积极的设法,用剿抚兼施的办法来根绝湘西的匪患哩!途中,比较以前繁荣得多了!公路两旁,有很多同胞们开设的小茶店饭馆,难胞们热烈地招待着来往的客商!真的,在这一济助难民开发后方」以原则下,他们已忘记了飘零的身世!他们的心坎上,只有於没有悲哀,他们已前心贴向仇恨,越发积极的行动,而在政府领导下,努力地在后方工作着!在一个小小的茶店门上,我看见写着这样一条标语:「同胞们,我们要忍受目前的痛苦,而单备去争取大的幸福!」这是多麼伟大的民族精神的流露啊!
我们深深地被伊们感动了!我们彷彿饮着葡萄美酒的地兴高了起来!一群十三人,在风雨飘摇中,越过了重叠的山顶,渡过了急流和险滩,於四日下午,到达了湘西的重镇 —— 沅陵。
△沅陵!当前的长沙!
自从武汉放弃,湘东吃紧以后,接着便是长沙大火,於是湘省局势,为之转变,跟着政治重心的转移,沅陵便形成了一个湘省后方的成了繁荣的都市。不惟旅舍、餐廳、林立遍地,文化事业,也渐渐地展开了!
沅陵城濒沅水修筑,京滇干道,即从对岸经过,因为交通的便利,以及局势的转变,这里,便形成昔日的长沙了!现在,各方的建设事业,已积极地展开,沅陵的前途,正方兴未艾啊!不过,在当前繁荣的途程中,有许多困难,也不容我们忽视,如经济力量的艰涩,食米食油等的大感恐慌,这些确是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我们本打算五日依然徒步前进,但经同志们讨论结果,大家却认为,如果这样的旅途,恐怕要半个月,现在的客车才开到五百多号,要等候两三天,我们才可以成行!呀!这是多麼使人失望的事!据说在一星期前,从沅至长沙的车,差不多都是空车,后来,前方战局稳定了!长沙秩序逐渐恢复了!一般逃难的人,又纷纷乱舞!我们高唱着歌曲,用我们自己的歌声,鼓励起我们抵抗寒威的精神来!从沅陵出发,公路完全在山顶上迴旋着,山势是愈来愈险了!什麼桥梁,芙蓉关等,真有一夫当关之势,我想,这些地方,假如敌人敢冒险深入的话,那真是他们最好的坟了!
途中,遇见一部份从前方撤退下来的部队,他们大致是要徒步到后方去整训吧!虽然朔风在吹,雪花不住地乱落,然而他们依然很有规律地挺起胸膛,排成队伍行进,生活,正是每一个英勇的中华民族的子孙所乐意尝试的啊!
在苍茫底暮色里,寒鸦阵阵地忙着找它的归宿,我们也抱着一个冻僵了的身子,到达常德的汽车站了!
△一个伟大的女人!
在旅馆里住了一夜,又匆匆地乘车出发。当我们刚从车站动身的时候,袁漠秋同志 —— 本部的文书上士 —— 被他的妻子冬珍,直把他送到车站上来找着我们。最后,直等着他的丈夫被汽车拖上了征程以后,才流着眼泪,慢慢地转去!
「哦!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女人!」我们的九个女同志,谁能把她的丈夫儿子送上前线,谁就是一道伟大的歌声,算是做了他们送别的调子!
袁漠秋同志,本是常德县人,当我前次经过这里时,便请求加入我们工作,现在途经此間他便请假转家了!然而他的冬珍,绝不愿意他留在家裡,而埋没此生,结果,在一种伟大的热情驱使下,他终于毅然决然地送着她的丈夫重上征途了!谁能说中国的女子没有觉悟呢?谁能说中国的女子没有民族意识呢?
车中感奋谨遂为袁君写《别冬珍》一段:
——雪花不住地飞舞,
西北风紧,在狂啸,
冬珍!别了!
从今后,——
天涯地角南迢迢,
只有那西风落叶,
伴着孤寂的心苗,
冬珍,别!
我不是不留恋家庭的甜蜜,
我不是不惆怅关山的路渺!
但那是漫天的烽火,
像猛虎呼号,
它们片片的怒火啊,
直在我心頭燃燒!
为了要好大地的疮痍!
为了要拯救祖国的同胞,
冬珍!我们且匆匆地别了!
冬珍,握手吧!
快别让愁人的离情别愫,
把我们心灵缠绕,
为了要实现伟大的理想,
我们且匆匆地别了!大概下午四点钟,我们便到达长沙了!残破不堪的长沙,乍映入我们的眼底,真不禁感慨系之!
△败瓦颓垣,代替了昔日的十里洋场!
把宿营地找好后,便踏着暮色,去凭吊浩劫下的长沙。
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市,而今是断垣残碑,凄凉万状!什么中正路等等繁荣的街市,现在只有几间茅棚,数点红灯罢了!不过,这一片瓦砾场,已在政府积极整理下,慢慢地被清出来了!据说现在对於后长沙,已有了整个计划呢!
我们一直走到江边,沿途已没有一间完好的屋子了!这可想见当时火势之烈!而损失之重大,更不言而喻!这损失,是倭寇替我们造成的啊!我们只有一致努力,去和鬼子取回这巨大的损失!
江水依然淡淡地流着!它依然翻捨着雄伟的巨浪!
△再会吧!长沙!
八日下午,我们乘粤汉车南下!长沙,再会吧!我默祝着第二次再见的时候,你已经恢复当年的繁荣了!
当天夜里,到了株洲,九日晨,换乘浙赣路的快车,直送湖南的醴陵来!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