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10 02:55

高中时候初学《琵琶行》,最喜欢的是那句“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有画面感,叫人想到电影的转场,如张爱玲笔下玫瑰色绛红色的厚重裙摆翻涌成浪,呼啸着向纸外的读者迎面袭来,不得不一闭眼,然后镜头一转,正好接上一段时过境迁的空镜,诸如花开了又谢、燕子来了又去,旧友的笑眼如墨迹般淡褪,正是“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后来上大学,出于爱好和专业要求,我开始写小说,总爱在故事里写“夜深忽梦少年事”,写梦。

毕竟,出现在小说里的人总该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经历,而最刻骨的事情往往发生在年少时。稚嫩的心最容易留下刻痕,于是乎午夜梦回,他们总会再难重新入睡。

不过现在说来,这也是很讨巧的一种写法。是人都要做梦,因此梦一梦少年事算一种很圆融的插叙,能够不着痕迹地弥补你前面忘记交代的情节,还显得逼格很高。

最近刷手机,《琵琶行》居然又挟持着我多年的回忆卷土重来。这次换了那句“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细想也很有趣。为什么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因为人要流泪却不愿流的时候,有汹涌的情绪又无法招架的时候,就容易手忙脚乱。好像手上动作多一点,心里就不会那么怦若擂鼓。

也看到有人质疑,感“我”此言良久立,但是在今年高考进行曲的诠释里,分明是感“他”或者感“君”此言良久立,这算不算一种流行文化对传统文本的误读?

这么想的人真是白学了这么多年的语文,太生硬,也太高傲了。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何必去纠结八百多年前的一个人称,反正不是你也不是我。

只要你读此诗时依旧有垂泪青衫的冲动,便足以说明,这首琵琶曲真的尺幅千里,悠扬古今。

发布于 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