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严昭畴趁着父亲还在书房里办公,偷偷溜进卧房外间的更衣室。佣人早把严掌门隔日要穿的正装备好,黑色长袍,远游冠,严昭畴小心翼翼地取下试穿,长袍曳地,他用手勉力提着,还是止不住垂落,好在地面洁净,不至沾灰。戴在父亲头上恰到好处的小冠,对他而言显得不合时宜。严昭畴就着昏暗的烛光,面对铜镜审视自己,双手交握于身前,模仿着父亲神态动作,在屋内来回踱步。他不敢把灯光点得太亮,唯恐被人发觉。铜镜中影影绰绰,瞧不真切,乍一看与严非锡本人真有些神似。他的眉眼气质与父亲如出一辙,叔伯长辈也常说他是最像父亲的儿子,或真心或恭维,他听了总是暗自高兴,酝酿良久,这才动了偷穿父亲衣服的念头。成为更像父亲的人,会被父亲喜欢吗?严昭畴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要想让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必须拿出对等的成绩来交换。诗书,兵法,武功。一年到头的苦学也许能换来一两次夸奖,难免落寞。他将父亲的披领环在肩上,有些太大了,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不再同之前那般像父亲。他有些失望,伸手想取下,又忍不住把脸颊在毛领上蹭了蹭,触感温软,是常贴着父亲穿的。他对着镜子整理鬓角发丝,意欲凑近仔细端详,却从反光里忽地注意到门口人影。一回头,只见严非锡立在门口,已经不知道默默看了多久。严昭畴惊慌失措,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想到自己此番窘态定是更惹父亲厌恶,只得强装镇定,认错领罚。严非锡冷冷地看着他,神情如常,只说了一句:“叠起来挂好。”随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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