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疯狂吃萝卜
26-06-09 23:49

雨霖铃论立意真是一部有深度的剧,但是我还是觉得编剧差口气,其实最后立意有点无法自洽。前半部分我一直感觉到的是在论何谓“侠”,即普通人有没有绕过程序正义去执掌他人生杀的大权。这个议题从尼采的‘超人‘哲学开始,再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罪与罚》,就一直被议论,西方超级英雄引到这个辩证主题上来是有传统的,比如蝙蝠侠坚持不杀小丑,讨论的是这个问题。但是与之相反的,中国武侠是没有这种“执法资格”这个焦虑的,李白写十步杀一人,深藏身与名,古龙写快意恩仇、天地自由,我们骨子里是赞美这种法外之徒的浪漫的,没人会问谁给你的权力,所以我看到好多观众一直在问,为啥展昭不杀人啊?凭啥他不能杀啊,其实是因为没有这种文化传统,我们对武侠的审美是李白的江湖,不是韦伯的官僚制。

所以我觉得雨霖铃有意思的点是展昭本身,是公门中人,所以他遇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中国侠客都不会遇到的问题,他无法做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某种意义上代表了需要留痕的法律和程序的正义。这个剧最后的结局,王爷说,这天下没有杀皇叔的剑,意思是哪怕行程序正义,也做不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展昭说让我来做这把剑。这其实与他摆脱侠的义警身份,拒绝行私刑,是矛盾的——这是程序正义的破产,是对侠以武犯禁的回归。所以其实我觉得这个立意有点不consistent,让我看到最后比较confused。

但是这个剧又让我想起鹤唳华亭,鹤剧里说“是谁告诉你这世上有简单易行的路?君子行路,不但要提防小人对自己的伤害,更要提防的是,和小人对抗之时,自己对自己的伤害。” 鹤唳华亭说的是干净的代价,即你要坚持原则,就不能用不干净的手段去赢,哪怕对手不干净。所以鹤唳华亭男主最后输了,但这个人物的逻辑是自洽的。而展昭的问题在于,他追求的程序正义永远无法触及皇权,而他一直在付出“自己对自己的伤害”,但最后他选择的方式(做那把剑),恰恰是那个伤害本身。 剧集可能想表达悲壮,或者是想最后英雄主义爽文升华一下,但我只感受到了困惑,因为你的主角最终否定了自己前半程的立场。这才是这部剧让我觉得差一口气的原因。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