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完了琼·狄迪恩的《奇想之年》。作者冷静而诚实地记录了丈夫突然离世后自己在巨大失落中度过的一年。她开始经历一种她称之为奇想的状态:理智上她知道丈夫已经离开,但情感上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会觉得也许在另一个有时差的城市,死亡还未发生;也许尸检之后,丈夫还能生还;她迟迟不愿处理丈夫的鞋子,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他回来时还需要穿”。
我把这本书加入了自己的死亡教育系列。系列的另外四本书分别是欧内斯特·贝克尔的《死亡否认》、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艾利克斯·希尔的《天蓝色的彼岸》,以及阿图·葛文德的《最好的告别》。
《死亡否认》讨论死亡尚未来临时,人们如何欺骗自己。贝克尔认为,人类之所以建立文化、宗教、事业乃至各种社会制度,本质上都是为了抵抗死亡带来的恐惧。
与《死亡否认》讨论抽象的死亡焦虑不同,《奇想之年》与《欧维》则分别从纪实与虚构的维度展现了死亡对未亡人生活的影响。《欧维》中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对死亡最大的恐惧,在于它与我们擦肩而过,留下我们独自一人。”
妻子离世后,欧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多次尝试结束生命。然而最终让他留下来的,是人与人之间具体而微的联系——邻居、朋友、责任,那些仍然需要他的人。
《天蓝色的彼岸》是一本写给儿童的死亡教育启蒙读物。它讲述因车祸离世的小男孩哈里在另一个幽灵的帮助下重返人间,与家人告别的故事。这本书没有用“变成天上的星星”或“去了遥远的地方”来美化死亡,而是引导读者珍惜生命。
“永远不要在愤怒中等待日落……永远不要带着对某个人的愤怒和恨意去睡觉,尤其是你所爱的人。因为谁都有可能在第二天早上不再醒来。”
对我影响最深的是阿图·葛文德的《最好的告别》。这本书关注现代医疗体系中的衰老与死亡问题。葛文德指出,医学越来越擅长延长生命,却未必擅长帮助人们面对死亡。相比“还能活多久”,更重要的问题或许是“如何活完剩下的时间”。书中有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接受个人的必死性,清楚了解医学的局限性和可能性,这是一种过程,而不是一种顿悟。”
这本书常常提醒将“临终生活”视为一个可以谈论、也需要谈论的话题。
所有关于未来的计划,都建立在一种脆弱而短暂的存在之上。面对、想象和思考死亡是人生的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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