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纪录洪海
26-06-09 21:37 微博认证:深圳市时代纪录影视有限公司总经理

在学校里,他很快迷上了后印象派,尤其是梵高。那时能找到的现代艺术理论书极少,更多时候只能靠画册、靠临摹、靠一遍又一遍地看。他喜爱梵高的某种气质——那种对世界近乎灼烧式的感受力,那种把痛苦直接涂进画里的本能冲动。梵高虽然生前穷困潦倒,但死后却照亮了整个艺术史,对于一个在家庭阴影里长大、还没找到自己语言的年轻人来说,这种传记本身,也是一种鼓励。
到了四年级,班里同学的风格分化已经非常明显。大多数人仍在乡土写实的路子上走,而他和叶永青、周春芽几个少数,越来越明确地偏向现代艺术。当时还谈不上什么气候,只是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抽烟,喝酒,对着画册讨论,偶尔发几句牢骚,彼此取暖。

毕业创作是真正的摊牌时刻。
张晓刚把圭山插队的记忆和草原生活的感受带进了毕业作品《草原组画》。他照着自己认定的表现主义方向去画——色彩主观,笔触狂放,和学院的审查标准明显不合。草图起初没有通过,学校便一直不肯发给他画布和材料。
买不起布,他就先在纸上画,一张张地画下来,等着看学校最终松口。学校领导来看了他的画,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大意是:像这样的画,哪里去寻知音?谁又愿意展出?

他在给毛旭辉的信里写道:
学校领导是从来不会把你当做一个画画的人来看待的,包括某些教授老师,也很难具备一点形象思维的头脑。他们骂我是"搞怪派"、"不美"……其实哪有那么深刻的呢?沉默吧,紧跟而来的就是"骄傲"和"狂妄"一类的古怪说法。幸而自己生来就并不是为他们画画的。
"幸而自己生来就并不是为他们画画的"——这句话,他后来用整个人生兑现了。

转机来自一个外来者。《美术》杂志的批评家栗宪庭来到川美,看了张晓刚的作品,明确说这个学生"非常有才华"。学校的态度随之松动,他这才拿到材料,把毕业创作完成。
1982年,《美术》杂志发表了《草原组画》中的《暴雨将至》。全国各地开始有人给他写信。那是张晓刚第一次尝到"好像要成名了"的感觉,也是他后来回忆里"人生中最有成就感的时刻之一"。时至今日,问他最喜欢自己哪批画,他还是选《草原组画》。
只是,这一点光亮没有持续太久。
1982年毕业,现实立刻压了上来:没有工作,前途未卜;与父亲关系紧张,回家感受不到温暖;女朋友也与他分手。昆明的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但他已经不是那个骑着自行车去找林聆的少年了。那扇在1977年打开的大门,此刻似乎又缓缓合上了。
门后是冷风。
#时代纪录·人物

图:张晓刚在北京松美术馆个展,左右两边分别是自己不同时期的自画像。画家,《血缘:大家庭》系列作者,香港英国宫廷国际艺术基金当代亚洲艺术新人奖得主,张晓刚-04(摄于2025年12月)。#时代纪录·人物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