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男
26-06-09 21:22 微博认证:温州大学研究员、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芈月传》作者

铁血胭脂209、咩迷托绿 #铁血胭脂#
阿里毕竟才疏志短,苍促起兵,只能匆匆而败。但是元昊却怒气未息,他对阿里本有长远安排,阿里便是不得王座,也有王庭镇周边百里封地,却愚蠢到胡乱起兵,毁了他一步局棋,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他的生母咩迷氏愚蠢无知,将孩子教坏了。
阿里虽死,但更该死的是那咩迷氏。
阿里虽死,但王庭镇仍有余党,就算阿里兵败,亦不可轻易饶过。
于是,元昊收拾了阿里的残兵之后,就继续带着大军,前往王庭镇。
此时其余人皆知阿里兵败的消息,因此元昊大军所向,无人敢挡,就这么一路兵马,直至王庭镇。
王庭镇原是李继迁当年起兵之地,亦是赵德明与元昊设下的将来退身之所,原来是有层层设置,以作最后的抵挡所用。但如今来的人是元昊,阿里又已经身死,自然无人敢挡,皆是望风而降。
元昊率着兵马,进了王庭镇,直奔行宫。
此处虽然是行宫,但毕竟就只是李继迁当年起事前占据的地方,后来虽然稍作修缮,但毕竟与兴庆府来说,是边远之地,也很难大兴土木,因此与真正的王宫相比,显得简陋多了。
元昊走了行宫,却见行宫里的人都逃得差不多了。他一路直走至正殿,但见那殿上的人早已经逃得不见了,唯有王座下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身子,头上的白发被阳光映得刺目。
她似是老得走不动道了,只能坐在台阶下,扶着旁边的栏杆,在大口地喘气。
元昊只当是个来不及逃走的老宫人,当下就喝问:“咩迷氏在哪里,你可知道她往哪个方向逃了。”
那老妪抬起头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尽是风霜愁苦之色,可从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她昔日的美丽来。她看着元昊,忽然笑了笑,笑容中尽是讥讽,她慢慢地说:“原来有朝一日,草原上的牡丹花,会老到昊王当面都认不出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似是破了嗓子,又带着些老年人的痰音,元昊竟一时没听出她在说什么,却觉得莫名耳熟,再细一看她,竟是脸也有些眼熟,直至她的话说完,顿时醒悟,只觉得一时不能置信:“你,你是咩迷氏?你是托绿?”
咩迷氏的名字叫托绿,党项语就是牡丹花的意思,当年她十五岁成了元昊的太子侧妃,宫中人恭维她,说她是草原上会走路的牡丹花。她亦以此自傲,衣饰上常绣牡丹花图样,既是自衬身份,又含着内心的隐秘愿望。
她正当青春年少的时候,与元昊分手,带着他的儿子阿里,逃到王庭镇,日日期盼着他有一天能够来到王庭镇,来接他们母子回去。可是终于这一日,元昊来到王庭镇了,却不是来接他们,给他们荣耀与补偿,而是来杀他们的。
更可笑的是,她日日期盼着与元昊重见,可是当元昊见到她的时候,竟然没能够认出她来。
咩迷托绿纵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尽她这一世的悲凉与荒唐。她的头发本来是大多数还是黑的,只有一丝偶然的白发,常常要让她从镜中看到时拔掉,可是就在知道阿里死的那天,她一夜醒来,大半的头发都白了。她不再涂抹护肤的脂膏,日夜号哭,她的脸再也无法维持原来勉强保护着的模样,很快的就苍老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还在乎这些吗?她的阿里死了,她也不想活了。她只是在这里等着元昊的到来,她想再看一看他,她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他把他们抛弃在这王庭镇,这二十多年,他可以忘记她咩迷托绿,可他怎么可以忘记他的长子阿里?那个在他出生时欢喜过,疼爱过的长子。那个从小到大,一心崇拜着他,向往着他的长子。
此刻,她问他:“你为什么要杀死阿里?”
元昊没有回答,此时他不管回答什么,都不能令她满意。
她颤嵬嵬地站起来,弓着身子一步步走向他,嘶哑着问他:“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们,为什么不来接阿里?他天天盼着你来接他,他天天问我为什么父王不来接他。阿里这么乖,阿里天天都有好好地学习练武,为什么父王不要他了?”
元昊看着咩迷托绿,此刻,他竟无言以对。刚开始,他的确没有忘记阿里,可是后来,他却真的忘记了阿里。一开始,他是把王庭镇和阿里当成王室的退路。可是后来,当他坐稳皇位,当他与大宋大辽都签订和约了,他是可以去接回阿里母子。
可是时间久了,就习惯了,就——忘了。或许不是忘记,只是不愿意再想起,不愿意再去面对这些麻烦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为他挂在心头的人和事,最好就安份地呆在原地,而不是企图去强迫他再去想起,再去面对,再去决择。
元昊的手握着宝剑,但最终松开。他看了咩迷托绿一眼,决定放过这个可怜的疯妇。
他转身,离开,一步步走出正殿,一步步走下正殿的台阶。
他听到后面咩迷托绿追赶着他,诅咒着他的声音。但他并不理会,他的卫士会挡住他。
而他,此刻只想返回兴庆府,将王庭镇的一切,都完全割离他的心绪。
咩迷托绿在台阶上被挡住,她忽然直冲到台阶旁的栏杆边,看着台阶下的元昊,她厉声道:“元昊,我向长生天起誓,我以性命诅咒你,死去的人会缠绕着你,要使你灵魂永不安息——”
说完,她爬上台阶,跳了下去。头颅破碎,血流了一地映着花白的头发,而她的眼睛仍死死地睁着,望着上天。 http://t.cn/A6kJS3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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