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一些菈梅双调查员的场合
梅常年定期接委托主要是为了赚钱,菈是富n代不缺钱,就纯粹是为随机掉落的神秘学知识了。这年头活跃的调查员本就不多,精神正常的更是难找,两个人在各干各的任务时就碰过几次面,后来因为一个棘手的委托选择了合作,发现对方比自己原先估计的还要靠谱,遂互留了联系方式,以便共享委托信息和圈内情报。彼此帮了几次忙,救了几回命,分了很多钱,埋了一些人,渐渐就熟起来,到可以分享少量生活的程度,菈给梅发自家超大书房超大泳池超大观景台,梅给菈发自己刚捡到的一只脏兮兮湿漉漉小狗,还问她能不能帮忙找人领养。
关于执行委托的大方向规划,两个人思路一向大差不差,然而在很多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上却常常起冲突,经协商各退一步,委托期间菈跟着梅去吃快餐店(并点一份儿童套餐把赠送的联名玩具丢给梅),委托结束后菈拉着梅去吃看着很贵实则更贵的高档饭店。吃着吃着就发现对这种跟梅平常消费水平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地方,梅却反常地应付自如,菈在对面这人有很有钱的朋友接济和被很有钱的金主包养之间思考0.1秒后得出应当是后者的结论,大为震撼,鉴于两个人确实已经熟到一定程度了,于是问之,得到梅很空白的表情和玛莉卡的名字。但梅对此没有多谈,菈也察觉到她在有意回避,她们熟悉却并没有熟悉到能够谈论原生家庭的程度,家人在这一行是一个很危险的话题,所以菈妮非常自然地把话头转走了。
两人平静地吃完饭,平静地道别,菈妮平静地回到家,然后开始在各种网站论坛上掘地三尺寻找玛莉卡的名字,甚至为此打了好几个电话。哪怕是个死人也该被她挖出祖上八代的信息了,可玛莉卡比死人还消失得彻底,菈妮熬了个通宵只找到语焉不详的传言,比起真的知情,更像是某个神志不清的人用脑袋砸键盘敲出来的回复。
谜底意外难查,只好暂时搁置下来,接下来一段时日两个人照旧各自接取任务,有时合作做点委托,偶尔往对话框里投放非去不可的家族聚会和漏水的公寓,再偶尔邀请对方一块去看几部重映的经典老电影。做这种工作难免被委托人坑害,因此所有老练的调查员手里都有数个额外的信息获取渠道,但总归还是有失手的时候,一失手就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往常她们一般只能追着那些事物的尾巴跑,面对和处理的都是遗留的痕迹,这一回却在覆着青苔的石头间挖出了一个活的古老生物,刹那间,无数颗星星就在青苔中生长出来。先前布置的保险措施迅速生了效,然而她们还是险些把命丢在里面,血淋淋的梅顶着好几个临时疯狂状态把血淋淋的菈从崩塌的内厅里拖出来,转头一看外面的大殿也着了火,火在木头上烧,在石头上烧,在石雕像的五官里烧,梅琳娜用刀从外衣上砍了几条布下来,先把菈妮的口鼻捂上,再捂自己的,接着继续把昏迷不醒的人往外带。她试图去回忆委托人的面容,但一想就头痛加剧,那张脸融化在火焰中央,仿若一枚闪亮的狂喜的眼球。
后来发生什么就记不清了,梅再一睁眼看见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花了一秒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花了两秒发现自己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另一只被纱布盖住了,花了三秒发现自己不仅眼睛被盖住了,连整个人都差不多被捆成了木乃伊。离她病床不远站着另一位木乃伊,菈妮看上去比她状态要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此时此刻正尝试在不让拐杖滑脱的情况下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拉开窗帘。她努力半天也只拉开一条窄缝,不过已经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于是她又扶回拐杖,略微低头,把小半张脸浸在阳光里。过了一会儿菈妮才发现同病房的病友醒了,于是回身拄着拐走过来,问她还能说话吗,现在感觉怎样。
梅琳娜张一张口,只挤出很简短的词汇:“痛。”
对面的可直立版木乃伊一听就笑起来,一笑脸就开始痛,连带着背上众多缝了线的伤口也发出抗议,菈妮嘶了一声,咳嗽几下,随即闷闷地继续笑:“痛就对了。你身上的烧伤很严重,我的私人医生给你处理过了,但伤口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你……”
菈妮还想说什么,然而见病床上的人又昏昏沉沉合上了眼,便收住了话音。她一瘸一拐走到病床边,偏头看了看快要滴完的点滴,顺手按铃让医护人员过来把药换了。
又过了一周,菈妮在凌晨三点用拐杖敲晕一个混进医院的雇佣杀手,肩膀中了一枪。梅琳娜被枪响惊醒,摁了铃开了灯看见菈妮正倒在地上汩汩流血,于是立刻扯断手背的点滴,翻身下床给人进行紧急处理,一检查发现不但枪洞在流血,人手上和背后的伤口也全崩开了。一碰到枪伤的边缘,原本已陷入半昏迷的人胸膛就猛地起伏了一下,梅琳娜听见耳侧袭来凌厉的风声,当即伸手一挡,菈妮从地上摸起来的拐杖砸在前臂,差点把她的骨头打断。受击的手臂使不上劲,梅琳娜一下失去平衡,菈妮刚看清面前的人是谁,梅琳娜就砸在了她身上。
中枪的伤员半是疼痛半是恼怒地抽了一口气:“你怎么下来了?”
“我听见枪响。”
梅琳娜用手肘支起身,缠在前臂上的绷带逐渐渗出红色,她视若无睹,毫不停顿地继续了方才被中断的止血操作。等了好一会,医护人员才匆匆赶到,两位伤势加重的病号均被拉进手术室,菈妮从可站立木乃伊遗憾退化成平躺型木乃伊,接下来一整天都在联络各种人安排任务,用唯一一根还能动弹的手指很愤怒地给布莱泽打字,要求彻查医院的员工名单并加强防卫。梅琳娜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两个信息,一是医院昨天死了三名保安,二是那个杀手在醒来后的第一刻就服了毒。
疗养周期被迫延长,最后反倒是梅琳娜先康复到了可以自由活动的程度,菈妮于是每天都支使她推着轮椅载自己去花园晒太阳。私人医院的花园有专人负责照料,这个季节的花开得旺盛,两人很慢地沿着小径走两圈,梅琳娜没有问菈妮为什么遇袭当天凌晨三点她还醒着,正如她也从不提自己正越来越频繁在视野尽头看见漫天的火焰。但医院的确在变得危险,她们惹到了相当麻烦的人,这样一栋大型建筑无疑是个显眼的靶子,有许多人愿意为菈妮效力,却未必肯因此付出性命。长久的思索后,梅琳娜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亚勒托,是我。”她倚在窗边注视快凋谢的花,“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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