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义乌草根的逆袭人生》

人生第一次博（1）

在一九八二年那个春意初萌的晚上，乡村的夜色依然静谧，月光如银，洒落在静寂的乡村小道上，与远处山影相映成趣；夜空像一张深邃的蓝绸，星辰点点；呼啦啦的北风却像冰冷的利箭，从村后青山尖呼啸而至，无情地从门窗和屋瓦缝里直钻进来，仿佛要将这静夜撕裂。屋内的洋油灯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忽亮忽暗，最终黯然熄灭，将山村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村口，几只忠诚的土狗不时地发出低吼，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丝不安。 整个山村被寒冷的黑夜笼罩着。

在这寒冷的夜里，我和三哥蜷缩在简陋的床铺上，被窝如薄冰一般寒冷，根本无法抵挡夜风的侵袭。我们哥俩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低声细语，三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心里清楚，明日，四弟——这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为了生活，将放弃学业，放弃乡里初中教师的聘书，孤身一人前往遥远的新疆，寻求生活的出路。
三哥暗暗地流淌着热泪，想着四弟头次出远门谋生，心中不免充满了对四弟的疼爱与担忧，这是四弟第一次离开家乡，独自面对人生的挑战。三哥的眉头紧锁，双手紧握，仿佛要将这份担忧和不舍化为力量。我则怀揣着梦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揣着父亲借来的60元赴疆路费钱心中沸腾着远征新疆打工的梦想：学门手艺挣些钱 ，可以给重病在身的母亲治病，给家里盖几间新房 ，给三哥买辆自行车，给小弟娶媳妇；同时遥想着新疆的沙漠、雪地和骆驼是什么样子的？尽管我未曾亲眼见过这些景象，但我难以抑制内心的想象，它们在我脑海中绘制出一幅幅美丽的蓝图，编织着少年心中那份纯真而坚定的梦想。
突然，三哥从床上嗖地跳下来，一把拉起我，在我耳边轻轻细语几句，我们悄悄下楼从后门溜走，片刻就融进墨色的夜幕中。我们兄弟俩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了村西一家小赌场，家里小黄狗一直尾随我们到赌场门口，一直低声吼叫着，仿佛在提醒或阻止我们的行动……只见十几个赌徒围着一张八仙桌在推牌九，赌场内烟雾腾腾；赌徒们面色各异，有的焦急紧张，有的得意忘形；片刻宁静，忽地哗然，输钱的叫骂着“真是狗赌！”稀里哗啦推牌九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赢钱者的狂笑和输钱人叫骂声。赢钱的贪婪地狂笑着：“哈哈，老天有眼呐！”屋里还有卖小吃的……我们兄弟俩东张西望正在好奇时，看门的老头瞪大了眼，下了逐客令： “麻头鬼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干吗？快出去！”
三哥不甘示弱：“我们是来找父亲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找父亲？你们看这两个是谁家孩子？”结果无人应答，于是哥俩就被赶了出来。三哥还是不甘心，拉着我又闯了进去……
这次他理直气壮地告诉那些赌鬼了：“我们想玩一把！”众赌徒惊讶：“嬉笑着，小子没铜钿想赖赌？！”
“谁说我们没有钱！”我一把掏出六十块钱。这下所有赌徒都惊呆了：“谁家公子这么阔气！”
有两个前辈认出兄弟俩：“是锦徐师家的三公子和四公子！”
他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当家的决定让我们兄弟俩做庄家。我说，“哥，我们又不懂，还是走吧？”有个赌鬼说没关系，你们出钱就行，可以请个挑担的（意思是找个代理庄家给点红头）........于是兄弟俩壮起胆子，颤颤巍巍地开始有生以来的头一场人生的博弈！经过大半夜几十个来回的厮杀，我口袋里的钱渐渐地流进了所有赌徒的口袋，三哥赌红了眼，一脸沉重和无奈！知道无力回天了，但是心不死，还想翻本！问我，还剩几块，我说只有两块了。三哥用力喊着再来玩一盘好吗？可是没有一个赌徒愿意再来赌！
后来连最后两块钱也输掉了。有个好心的人说，两位公子回家吧！我们兄弟俩眼睁睁看着赢钱的赌徒喝完酒吃完面一个个溜了，好心的东家舀了两碗面汤给兄弟俩喝。但是并不能排解我们哥俩心中懊恼和无奈！
我知道，这次赌博的失败不仅输掉了去新疆谋生的路费还输掉了家人对我的期望和信任。天色渐渐亮了，兄弟俩拖着沉重的脚步徘徊在家门口的弄堂里，心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不知道会不会招来父亲的惩罚？我知道，这次失败将成为我们人生中不可磨灭的印记。然而，正是这次博弈失败，让我们更加坚定地发誓：“这辈子决不再染赌！”这个誓言如同烙印般刻在我们兄弟心中，成为我未来人生道路上禁止通行的红灯标志！正是这次刻骨铭心的教训使得兄弟们在今后人生道路上从此与赌无缘！
没等我哥俩回家，父亲已经气冲冲地从赌场跑了一个来回了，得知今天去新疆乌鲁木齐的60块路费被我们输掉了，并破口大骂：“没出息的叫花子，张家迟早败在你们手里！”父亲问是谁的主意，我心想不能出卖三哥，他是出于好心，为了给我赢点去新疆路上零花钱（因为义乌到乌鲁木齐的车费差不多要60元钱。）所以我说是我先建议的……幸好没有被挨打！ 但是，当时真希望父亲能打我们一顿心里还会好受一些……以惩戒我们贪婪之心和无知举动！ 没想到老天真不给力啊，兄弟俩去赌场前曾约法三章：玩几把，只拿十块钱做赌本，赢十块路上零花钱就收手！如果多赢了钱每个人可以买双解放鞋……怎么也没想到会“游出大江，一发不可收拾！”运气真背啊！酿成如此大祸！几个小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输掉了去新疆谋生的路费，还是借来的。
我父亲虽是八级钳工，但是，当时他月工资也只有30元，等于输掉父亲两个月工资；那时30元钱可以维持一家七口人的生计，还要供兄弟们读书。兄弟俩看着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母亲，知道母亲心里在流血，但她又不忍心骂我们哥俩……我的心里像刀割似的疼，但是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我们望着眼睛红肿无奈又憔悴的母亲，不知所措，无计可施！
于是，我远赴新疆谋生的计划因为路费被输掉暂时搁浅，一时难以成行。二哥和父亲心想，不能因为输掉路费就断送老四远赴新疆学艺创业的理想。母亲也清楚，如果老四此行只身闯荡新疆成功，或许对振兴张家是条好的出路。当时，我觉得那时像掉进了人生的黑洞，一切希望和梦想都被昨晚无知贪心之举击碎了……看不到一丝希望之光！

2026年6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