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流入
26-06-09 18:5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二十五

张海客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萝卜滚回碗里。

他脸色难看,视线转移到闷油瓶脸上,大概是指望族长能给他一个解释,但闷油瓶没给他脸色,自己吃自己的,这个认知让我内心极度舒坦。张海客认命般地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饭,嚼了两口,终于又忍不住了。

张海客:“吴邪,我不知道您到底是怎么了。”

“我说了嘛。”我面不改色,“兄弟情深。”

说来奇怪,以前系统给我派任务的时候,我心理负担还挺重的。每次白光一闪,我就条件反射地紧张、手心冒汗。但自从那晚上跟闷油瓶坦白从宽之后,我好像完全卸下了心理负担。虽然有时候还会因为任务造成麻烦,但总体来说,我已不像以前那样如临大敌了。就像现在,面对张海客恶心的表情,我居然从中找到了几分从容与享受。

对,我是从容的老艺术家。

“兄弟情深需要亲脸?”张海客抓狂道。

“外国人不都这么打招呼?”我状作惊讶,“你们不是张家海外分支吗?虽然不至于外到国外,按理说接受力应该很强啊。”

张海客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想发作又碍于闷油瓶在场,那表情精彩极了。

刚吃完饭,他就转向闷油瓶:“族长,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回镇上,就不多叨扰了。”

闷油瓶点头。

张海客身后那三个小张也跟着站起来。我见他们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菜也没吃几口,显然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巴不得赶紧走人。

“这就走了?”我象征性地客套了一句,“再坐会儿呗,雨这么大。”

“不了。”张海客说,这次拒绝得干脆,连客套话都懒得接了。

他转身去门口穿鞋,我看那鞋已经干净如初,估摸着我俩做饭的时候小张们就在外面擦鞋呢。以我以往的淌水的经验看,这鞋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踩进去还是一泡水。张海客倒是个人物,那脚伸进去浑然不觉,又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精英做派,回头看了我一眼,估计在传达什么“你好自为之吧”这样的话,我装作看不懂,会敬以“再不快滚还恶心你”的表情。

张海客当然看出来了。于是收回目光,朝闷油瓶颔首,转身走进了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那几道影子消失,才长出一口气。

“可算走了。”我嘟囔了一句。

“你说他们图什么?”我忍不住吐槽,“大老远跑来,淋成落汤鸡,就为了跟你说那些已经定好的事儿。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闷油瓶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我跟在他后面,被他牵着,一前一后地穿过堂屋。

“小哥,我不是说你脱裤子放屁。”我赶紧找补,“我是说张海客。他那些事分明自己就能定,非得跑来问你一句,问完了你也不说什么,他就自己接着说。这不是走形式是什么?”

闷油瓶在沙发前站住了,转头看我。

我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你不喜欢他。”他如是判断。

“我凭什么喜欢他?”我心说原来这么明显了吗,大方承认了,“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装模作样的,西装革履跑来雨村,结果踩了一脚泥。我看了都替他累。”

闷油瓶嗯一声,没再说什么,去到餐桌旁收拾东西。

等收拾完厨房,我看了眼手机,快九点了。

这一天居然就这么荒废过去了。从中午吃完饭到现在净跟张海客耗着了,听他汇报工作耳朵都要起茧子,我越想越来气,默默把这笔账记在张海客头上,随后又想,闷油瓶每年回张家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破事?也是真能坐得住,敬他是个人物。

闷油瓶倒不紧不慢,看起来似乎没怎么被影响,牵着我去关了院里的灯。外面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院里的鹅卵石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映着堂屋透出来的光。我站在门口吸了口凉气,气总算顺了点。

回到堂屋,闷油瓶径直往卫生间走。我跟在后头,到门口就条件反射地站住,识相地转身。还没站定,就又感到一阵牵引力。

我下意识回头,却看到闷油瓶已经在淋浴器前面站好,顺道拧开开关,调试水温。

见此情形,我愣了一下:“你不是上厕所吗?”

闷油瓶看我一眼,又伸手试了试水温,浴室瞬间蒸腾起氤氲热气。没一会儿,他又关上了。我终于反应过来,他要洗澡。

“你……要洗澡?”我还是确认了一遍。

果然,闷油瓶没接话,把我往里面拽了拽。我靠近几步,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闷油瓶倒坦然得很,搞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也对,这个任务要持续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雨村这几天持续下雨,天气湿热,光是坐着都觉得浑身湿湿黏黏,总不可能三天都不洗澡。尤其是刚刚我们还给张海客那孙子忙前忙后地做饭出一身汗,不洗真的不好受。

但问题是……两个人一起洗?

“你得松手。”我说。

闷油瓶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又抬头看我。

“不是。”我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要洗澡,咱俩总得……调整一下。你不能一边洗一边牵着我吧?那水不都溅我身上了?”

“怎么调整?”闷油瓶问。

“十指相扣肯定不行。我们不要拉那么紧,松开一点,看看系统能接受的最大范围是多少。”我思维混乱,面上却不显。

什么情况,现在直接快进到坦诚相见了?

闷油瓶思考了一下我提议的可行性,点头。

“先松一点。”我说。

闷油瓶依言放松了手的力度。掌心不再紧贴着我,我瞥了眼倒计时,还在走,没有中断的迹象。于是又道:“再松一点。”

闷油瓶照做,这次只剩指尖还搭在我的手背上,倒计时依然持续着,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你松手试试。”我试探道。

闷油瓶看我一眼,指尖慢慢抬起,从我的手背上离开。就在他的手即将脱离的时候,我眼前的倒计时突然闪烁了一下,我一个紧张,下意识反手抓住他。

倒计时恢复了原有的稳定。

“看来还是不能完全松开。”我说。

闷油瓶嗯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就保持最小的接触面积。”我说,“只要能碰着就行,不一定非要握那么紧。小哥,我背过去,你洗你的,我保证不看。”

这话刚说完,我就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什么叫保证不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是什么话。闷油瓶倒没看出来我内心的小九九,只是嗯了一声,开始解扣子。
我赶紧转过身去。

等了一会儿,他的上衣慢慢褪下来,传到我这里。

我们现在还连着,因此脱衣服也非常不便。感觉到布料在我手腕处摩擦,我手腕翻转,手指绕过衣服搭在他手腕上,再把自己的腕部托起,衣服就算是被我们拆下来了。就这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他开水,纳闷道:“小哥,还没好吗?”

闷油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会淋湿。”

“没事,我站远点。”我说,“溅点水不碍事。”

“手不够长。”

是不够长,但没办法。水落下来的范围就那么大,如果他在里面洗,我只能站在干区,但手牵着的话,他势必得把手臂伸到外面来,那个姿势别说是洗澡,连转身都困难。

“那怎么办?”我问。

闷油瓶没回答。

我下意识别过脸去。

他已经把上衣脱了,露出精瘦的上身,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我的视线从他锁骨滑到胸口,又看到小腹,然后猛地弹回来,赶紧闭眼。

“吴邪。”他喊我。

“嗯。”

“一起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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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