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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裴今天接诊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病人。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浓烈,他刚送走一位高血压的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桌上的叫号器就亮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顾青裴的职业习惯让他先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烟味,然后病患进来了。这个人身形高大,肩背挺阔,军绿色的工装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紧身背心包裹的结实胸膛,右臂上蜿蜒着一只狼狗纹身,獠牙毕现,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那片紧绷的皮肤上挣脱出来咬人。
顾青裴的目光从纹身上掠过,低头翻开桌上的病历档案,姓名栏里写着两个字:
原炀。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五分钟前,他路过大厅接水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人了。有三四个小伙子拥着这男人,然后大呼小叫地挂完了号,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在侧目,活像拆了隔壁工地的围墙跑出来放风的。其中一个小弟甚至还骑在候诊椅的扶手上,没个正形。顾青裴最讨厌这种无赖做派,端着水杯转身就走,心里默念了句千万别挂到我这儿来。
老天爷大概没听见他的默念。
“医生,你是叫顾青裴医生吧?”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顾青裴抬起眼,正对上原炀的目光。那双眼睛出乎意料的清亮,不像他周身的气质那般粗粝,此刻正直直地盯着他看,毫不避讳。
顾青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这话多少带点调笑的意味,但从原炀嘴里说出来,语气却认真得出奇。而顾青裴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早就见怪不怪,他轻哼了一声,没接话,低下头去拆消毒棉球的包装袋,侧脸的线条在日光灯下冷淡而干净。
原炀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就没移开过。
肤白,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眉目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的时候显得矜贵又疏离,偏偏那一身白大褂在他身上服帖得不像话,腰线收得干干净净,衬得整个人斯文俊秀,像是从哪本画报上走下来的。刚刚那声轻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原炀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念头,这哪里是在嫌弃他,分明是在魅惑他!
“现在给你涂药,有点疼,你忍着点。”
顾青裴蘸好了碘伏棉球,语气冷淡。棉球触上原炀小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药水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原炀浑然不觉痛似的,一双眼睛还是黏在顾青裴脸上,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在眼下落了的浅影,看着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地捏着镊子,专注又克制。
视觉饱满的同时,痛觉开始隐隐若现。是有点疼,但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另一种感觉,一种从脊柱末端升腾起来的、热烘烘的、不容忽视的异样,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暗火,闷声烧着,顺着血管往下蹿。
小原炀偷偷地、理直气壮地起立了。
裤子的面料并不算薄,但那个变化来得太突然太明显,连宽松的裤褶都没能遮住。顾青裴正好弯下腰去换一块新棉球,余光扫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半秒。
他的视线定在原炀的下半身,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然后,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从脖颈一直漫到耳尖。顾青裴猛地直起身,手里的镊子往金属托盘里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羞恼交加地瞪向面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病患,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这位病患?请问你这是在干嘛!”
原炀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让他保住最后一点脸面的解释。但所有的借口在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我……”原炀的声音难得地发虚。
“你什么?”顾青裴把药棉扔进垃圾桶。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同时伸手去拿桌上的座机话筒,“我叫保安上来。”
原炀猛地伸手按住了话筒。
两个人的手隔着话筒碰在一起,原炀掌心的热度顺着塑料壳传过来,顾青裴触电般收回手,脸上那层薄怒终于染成了真切的绯红。
“顾医生,”原炀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你要叫保安,我没意见。但你得先听我说一句。”
顾青裴冷冷地看着他。
原炀深吸一口气,心想今天要是把这句话说出去,他原炀这辈子就算是栽了。
“我不是变态。”他说。
顾青裴挑了挑眉,目光明显不太相信。
“我就是——”原炀顿了一下,认命般地闭上眼,“喜欢你。”
诊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座机的话筒被狠狠地摔回了座槽,发出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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