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申惟一开始并不是很喜欢韩振这个外国人。从中国来的、半路练习出道的韩振,申惟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孩子训练时的动作又笨拙又搞笑,还总是在和他说话时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申惟知道他在努力翻译自己说的话。那双眼睛是很漂亮,又很大,大概是申惟眼睛的两倍大。但申惟每次跟韩振交流时都会被他盯得不自在,他总会找借口走开,避开韩振和他的这双眼睛。
韩振的眼睛不仅漂亮,还爱流眼泪。申惟偶尔会看见韩振和家人朋友打电话或发短信,他说着自己听不懂的中文,用着自己不熟悉的软件,表情总是看着像要哭出来。申惟当时刚记住韩振这个名字,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和其他队友这些韩国人都经常想家,更何况远在异国的孩子。
申惟第一次撞见韩振在半夜哭是认识他很久后,但韩振并不是有意要哭给谁看,只是申惟那天回宿舍实在有些晚。韩振坐在宿舍的沙发上,手臂环抱着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那时候客厅并没有开灯,其他成员有的在自己的床上玩游戏,有的已经睡下,房门都紧闭着。只有韩振一个人在沙发上静静坐着,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豆大的眼泪从韩振的眼里默默流出。
申惟从便利店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仅仅一瞬间,他就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心里有一种近似于同情的心理在发酵。韩振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或许是哭得太投入,直到冰啤酒贴在他的脸颊时才受惊似的看向制造这个恶作剧的人。
“啊,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慢慢地说着韩语,并快速擦干了脸颊上的眼泪。
申惟看着他脸上被冰出的红痕,斟酌了一下。
“刚刚。”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样回答韩振要怎么接话?
“喝吗?”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申惟把顺手打开的啤酒往前递了一下。韩振双手接过,申惟在他旁边坐下,从塑料袋里抽出新的一瓶。他举着啤酒罐伸手凑过去,韩振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啊,又是这种表情。
申惟看过这个表情起码有几十次,每次他说话快一些或不清晰时韩振就会这样看他,困惑地很明显,也很好笑。空气沉默了好几秒,韩振大概不知道他的睫毛真的很长,这样看着申惟眨眼时像蝴蝶一样。
申惟于是兀自碰了杯,自顾自喝了一口。
“庆祝韩振成员的成年。”“哥我生日过去好久了。”
“啊不知道,反正庆祝一下吧。庆祝你来韩国第几天?”“我也不知道。”“庆祝你来韩国的不知道多少天?”申惟坐在他旁边自顾自地认真说:“庆祝我们第一次认真讲话吧,今天是成员韩振和队长申惟第一次认识纪念日。”
韩振听着听着慢慢笑起来,笑声落在客厅里尤为清晰。身旁的申惟看向他,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不是营业的标准微笑。是大笑,真心实意的笑。
“韩振,韩振尼。”申惟看着韩振,“要多笑笑呀,你的牙齿很漂亮。”“牙齿很漂亮?”韩振笑得眼睛更弯了。
内,牙齿很漂亮,眼睛很漂亮,嘴巴笑起来的弧度很漂亮,鼻子也漂亮。
那天夜里申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喝了太多冰美式的缘故,即使和韩振喝了很多啤酒也没有丝毫睡意,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韩振笑得有多漂亮。申惟自认为那只是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场面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啊?他走出卧室直愣愣地看着晚上韩振坐过的位置,又想起韩振的泪珠落下去那一幕,申惟心里安静了。
唉,不管怎样,他还是不愿意看到韩振的眼泪。身为队长呢,申惟有义务让成员感到幸福。
但韩振真的因为他而感到幸福吗?不知道。
至少在那一刻,韩振因为他而笑出来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没有再流泪了。
明天他还会对着我笑吗?不知道。
但至少不会再哭了,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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