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的婷婷
26-06-09 15:13

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
游入尼罗河底
经过几道闪电 看到一堆光圈
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我看到几个人站在一起
他们拿着剪刀摘走我的行李
擦拭我的脑袋 没有机会返回去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 我确定是你
———《我记得》

昨天送走了米爸的外婆,老人享年103岁,是旁人眼里高寿善终的喜丧。

大家都在宽慰家人,说高龄离世是喜事,老人也是有福之人。可情谊深厚的家人,又怎会舍得亲人就此离去?心里纵有万般难过,也只能点头应和。

灵堂里不见浓重的悲戚,亲友们聚在一起打牌、闲聊,追忆往事,也迎接许久未见的故人,彼此寒暄问好。

儿时我一直不解,为何有人离世,周围的人却依旧说说笑笑、打牌嗑瓜子,难道不该满心哀伤吗?

如今长大,才慢慢明白。前来帮忙的亲友,总要打发这漫长的时光,守夜的人也靠着打牌驱散困意。而身为家人,即便心中悲痛,也得强撑着处理琐事、接待宾客。真正的难过,只敢留在独处时分,留在最后告别的瞬间,往后的日子里,这份心绪也会悄悄藏在岁月深处。亲人的离世,不是暴风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想我曾经也在至亲的身旁,和妹妹们打起了她从前带我们玩的牌,像儿时一样原班人马围坐在一起,就像是最后一程的陪伴。想来若是有当年和我一样懵懂的孩子在场,想必也会心生疑惑吧。

米多也渐渐长大了。告别仪式上,他安安静静,没有乱跑打闹,眼里满是疑惑,细细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他和太外婆相处不多,却也被现场的氛围牵动,心底泛起伤感,只是不知如何表达。傍晚回到家,他忍不住哭了一场。

仪式上,有人哭得撕心裂肺,难辨几分真心;有人看似神色平静,内里却早已伤痛万千,悲欢真假,外人终究无从看透。

整场仪式,大家都依着礼数一步步进行。如今老一辈的传统习俗渐渐失传,不少年轻人不甚了解,只能凭着往日所见、所闻、所问模仿效仿,也有人为图省事简化了部分环节。各地风俗本就不同,流程拼凑而成,一场告别终究会落幕。逝者的一生就此画上句点,大厅清空,立刻又迎来下一场离别。

就连去往火化的路上,逝者也排着长队,原来行至生命尽头,依旧免不了等候。

从前火化处的公示牌会标注姓名、性别与年龄,如今已经不再显示年龄。想来也是,高寿离世尚可坦然面对,若是年少离去,又有谁愿意把这份遗憾公之于众,让人讨论呢。

因为老外婆年事已高,她的儿女们也都上了年纪,身体大多欠佳。告别仪式上,本该列队站立的他们,最后全都坐着完成了流程。

也正因子女们年岁已高、身体不便,老外婆后来住进了条件不错的养老院。旁人都说这样安排很好,可这份“好”,究竟是给谁的?是让子女省心、心安了,可老人家过得好不好,终究无人知晓。

我总在想,老人家迟迟没有动身离去,或许是等候着下一世的缘分,那户有缘人家许久未有孕讯,如今缘分到来,她安心启程。

她带着这一世亲人的不舍,奔赴下一段旅程。

此岸的泪水,是不舍别离;彼岸的啼哭,是相逢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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