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着抵抗，是我对aespa正规二辑《Lemonade》的主题总结。
失真这两个字，英文是distortion，一开始被用在编曲上，用来表示削减超出仪器阈值的声波。你们见过超市里整齐成捆的蔬菜，是怎么在农田里直接打包的吗？农民会先按照顺序排成近乎平行的同一方向，在标准的铁架上卡住，精准地用镰刀砍下不齐整的部分。把蔬菜比做声波，把铁架比做装载音轨的容量，编曲师做的事和农民做的是一样的：把超出铁架的部分统统削掉。这就是音乐上的“失真”处理。
这样的话，我们会经常在市场上看到切口平整、甚至丰润的新鲜蔬菜截面，比起整根连根售卖，更有吸引力。失真效果在音乐上的特色就表现在这里了：鲜活、粗粝、新奇、粗野。不顺着自然的生长规律，而是人为野蛮地粗暴截断。
用了“失真”效果处理的，比如不太清楚模糊带噪点的人声，像WDA 开头那样。比如Lemonade贯穿几乎整首歌的horn也做了失真处理。
甚至很多人调侃的《can't help myself》开头听出了刀郎的《情人》，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像刀郎这种年轻时期玩北方老摇滚、听唐朝乐队、零点、地下乐团黑豹那一批，是非常爱用失真吉他的，这个失真吉他是欧美8.90年代pop和摇滚非常惯用的标志性的音色。
所以《can't help myself》和刀郎《情人》的失真吉他合并了以后，你能听出刀郎“铁汉柔情”直抒胸臆的粗直，老一代直白火热的示爱，正是我前面叙述“蔬菜切平”，和“失真”如出一辙的精髓。“你是我的情人”这种直抒胸臆，何尝又不是一种can't help myself呢？
我之前提到过whiplash我个人觉得一个整首歌编曲的亮点，就是最后一段副歌声场的变化，声音设计上的“升维”，让小小摄影棚有了千平大牌秀场的宏伟。如果Whiplash是“小改大”的开阔，Lemonade反其道而行之，整张专辑都在通过“失真”效果的处理，传递出一种被挤压、压缩的抵抗感。
被挤压释放出抵抗之后，除了失真，另一层就是“扭曲”。这种扭曲的表现，你可以理解为Lemonade大量的古灵精怪的怪叫呐喊，没有旋律，但非常有趣。其实华语女团早就有过类似的处理方式。
我第一次听到Lemonade里ill make it lemonade这一句，立刻想到了火箭少女101的《卡路里》。很多人说“如果没有杨超越那句‘燃烧我的卡路里’，就好像没听过这首歌一样”，“燃烧我的卡路里”这句曲不成调、彻底释放的扭曲呐喊，几乎不在调式上，就成了一种不规整的风趣抵抗。
燃烧我的卡路里，和ill make it lemonade，从根本上来说，传达立意和目的是一样的。
你能共同听出一种跳脱规则的释放爽快感，还有一些古灵精怪，不符合乐理音调，是对规则的一种鲜活抵抗。
（My plan也有失真/扭曲声道处理）
aespa一直讨论的其实并非元宇宙的尖端科技，因为AI这种东西在2001年斯皮尔伯格的电影里早就提到过了，根本不是什么新东西。但快30年，人类始终没有获得突破性进展的是对AI“伦理”方面的讨论。aespa也在始终讨论这个伦理问题。AI作为人类生命的对照组，重新通过AI恐怖谷的压迫感和追逐的紧迫感，重新挖掘人类自身不可替代的珍稀存续价值。AI传递出的恐怖、时空，背后就是映射出一种规则、效率对人的威胁。
所以aespa看似讨论的是AI元宇宙，实际上它是在唤回人类自己的野性和本真，那些无法用算法设计的东西，永远鲜活超出想象的东西，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就像韩国作家说过的“犹豫”是人和AI最大的区别一样，无法被量化的东西才是最有价值的。犹豫从来不可能被量化为时间，而你的意愿才能决定犹豫的长短。Only i can define myself.
所以你会看到这张专辑会有很多meme网络热歌、短视频流行文化的延伸，比如这两年因为划船大叔火起来的摇篮曲（经典怀旧解构），比如歌词有谐音shakin'和韩语的骂人（Z世代温和带戏谑尖锐的温和抵抗），舞蹈动作有捂嘴热梗等等，都是一种对AI造神，塑造人类流行文化的风趣解构。热梗无论多热，它的起点永远是“人”，人才是造梗达人，AI捧红造神，人再把AI捧红的东西成为新的创作养料。这就是人，永不停止出产新的东西。AI的东西也可以成为人生长创造的素材。
回到专辑，失真是一种音乐效果，也是一种“生存状态”：被挤压、捋直、扭曲了之后，释放出的不为常规所累的“抵抗力”，也是一种刺猬的反击。
这种本能的反击，就是粗粝的生命力，人本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