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志一出生就是储君,无可撼动的储君。十四那年,他打破脑袋也要参军。朝堂内外,看不惯谢家势大的大有人在,顾言志想证明,自己这个储君不是娇生惯养的。况且皇宫也太不好玩了,什么都得规着管着,待得实在闷气。回京述职的将领持重有威仪,惹得大姑娘小媳妇竞抛捐,马车上盈满甘果呢。
谢俊策和皇帝商议,半大小子不好管教,历练历练也好,省得闹出鸡飞蛋打的笨事。
顾言志进军营,累屁了。皇帝老儿冷心,真不让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和一帮黑黑瘦瘦的兵蛋子一起被扔进军营,开启长达半年的丘八生活。半年军旅行,一生军旅情。后来啊,顾言志和苏偃一样,孤单寂寞叮咬的时候,总想起军帐外的篝火,滋滋冒油的烤肉,还有一张张黝黑朴实的笑脸。
回宫以后,顾言志着人留意着昔日同袍的去向,有天底下人来报,最后一个和他同期入营的人也战死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顾言志在显德殿坐到很晚,他惭愧于自己的幸运。
宫中不让烧纸,顾言志就要烧纸,他是储君,他是被万千双眼睛盯着的储君。他以酒酹地,自言自语。没喝过吧,好东西,贵着呢。就这么一坛,能给咱们营的都娶上媳妇。他越说越笑,敬别人的儿子、兄长、弟弟,敬这些长眠的深闺梦里人。
顾言志自幼爱民,从妈肚皮里出来被教的就是君是船,民是水,民为邦本。皇帝老头就常把黎民黔首最大挂在嘴边,父子俩在这一点从没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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