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叶集还魂记

这不是汤显祖的还魂记，那是谁的还魂记？那是万叶集的还魂记……
——柏桦

一

我起死回生的法力训练我的呼吸
但我并不理解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老月、新月、热月、雾月、风月……
到底是哪一个月？我还魂于此
“你如此温文尔雅，我们羞于说明”（854）

一个黎明，火车驶过呈贡，声音
大扣大鸣，我，一个旅人正好路过
怎么就遇见了一个自称永生的人
当时他正扮成水手，在桥下生火
“割来新稻做饭，只为一人享用”（1635）

桥下的路通向四方，我想去哪里？
“能活下去多好，延长短暂的寿命”（975）
可有人说“永生是无足轻重的”
那永生的人真看不起短命的人？
短命的人说不定已得了飞天的神药

二

又过了很多年，那旅人来到日本
这里风景清奇，微风小扣小鸣
魔幻东洋连着魔幻云南，“漂染的
衣服染上紫色的情怀，令人难忘”（569）
花花绿绿，游园惊梦，令人难忘

令人难忘的“思念”是《万叶集》
用得最多的一个词。人何以度过？
那条叫痛背的河恐怕渡不过去吧（643）
何以见得！那旅人总要去追寻
（那永生的人从不追寻，他在哪里）

“春山变幻莫测，让人焦虑不已”（1451）
终于起风了，那旅人甩掉了包袱
腾空了身体，赶在退潮前一刻渡海——
他会在到达之前意外死去吗？
寻亲者！死是最无难度的事情。

注释一：“大扣大鸣，小扣小鸣”，见《礼记•学记第十八》。
注释二：诗中编号皆金伟、吴彦所译《万叶集》里的诗歌编号。
注释三：这里的“寻亲者”指河北邢台学生刘学州（2006-2022），一个可歌可泣的因寻亲不得而寻死的史诗般的人物。

2022年1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