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名编剧。
碰到他是在一次晚会上——被朋友临时叫去帮忙的。那本该是朋友的活。可朋友约了情人见面,活动与约会时间冲撞,朋友既不想得罪主办方又不想放情人鸽子,于是找上你,请你帮忙。
“你去那里本来应该做什么?”
“就是引导员。很简单的,带去活动现场的演员、导演按规定路线入场、落座就可以离开。”
听着确实不是很复杂的工作。
你就应下了。
如果是那种需要考验专业性的工作,你也不敢轻易揽下这份瓷器活。
活动现场人声鼎沸,等在道路两旁的围观群众的呼喊声差点震破你的耳膜。
常年宅家写作,你把自己藏在几十平方的小小屋子里,已经许久没感受过如此鲜明的活人气了,一时也觉得新鲜,随着那尖叫声左顾右盼,寻找是哪位大神拥有如此恐怖的人气。
然后你看见了他。
于千万人之中,顶着晃眼的灯光、扎耳的狂欢声,步步徐来,一笑勾魂。
心脏突突突地乱跳,叫人失了方寸。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写东西的人其实很需要“戒色”。
需要一颗平常心,将自己从世俗的欲望中剥离出来,客观看待这个俗世发生的一切。
要懂人情百态,这是为了造物塑人,却不能让自己过度沉迷于某物某人。要看山不是山,看海而不是海,这才是上乘之道。
你一直觉得自己有这样一颗平常心。
可见到他才知,那苦苦坚守多年的“道心”,如薄翼般不堪一击,竟是随随便便的就被一眼破解。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他是凡胎肉身,为什么却浑身散发着九重天上神仙才有的贵气?他是苦海凡尘中的一粒沙,为什么偏如荒丘大漠让你迷了眼?
难道这艽野人间,当真有神仙存在?
你没时间细想这种种缘由。
你只知道,在那一秒,你遗失了自己的心。
在望进他眼底那一刻,你不受控制地在大脑中琢磨起了和他的羁绊,妄自揣摩着若真有一天和他产生交集,你们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演义。
一眼沦陷。从此他成了你故事里的主角。
你笔下所有的男主都倒映着他的影子。
朋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问怎么每个男主都这么像他。
“他是我所有男主的原型。”
“你中毒这么深,不会是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是。”你坦然承认。
“原本以为这么大的世界中迎来送往的都是凡夫俗子,再也没人能撬动我的心。直到他出现。”
“他对你做了什么?施了魔法么?”
“没有。只是在他匆匆上台领奖前一刻,他又看见带他入场,戴着你的工作牌的我。我因为长久站立小腿肌肉发酸,站得不太稳,他路过我身边,扶了我一下。”
“引导员小姐,小心。”
你永远无法形容那一天那一刹那他的温柔。
只觉得,所有的谦谦君子再绅士谦卑也比不过他。
“你还说他没做什么。都和你有肢体接触了,难怪你去一趟活动现场,回来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电到了一样。”
“很明显吗?”
“非常。”
“早知道当初就不靠写东西吃饭了,我应该去考个经纪人证,也许还能经常见到他…”
“你真是春心萌动啊。就这么想见到他?”
“嗯,”你学着朋友的口吻:“非常。”
“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虚心求教:“什么办法?”
“写。用你的手库库写,写个好剧本出来让他看见,让他变成你笔下的男主角…”
“那我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你男主从外貌到性格都是根据你看见他第一眼的感受去构造的,这要真把剧本递到他面前,他看一眼就什么都明了。
“看出来又怎么样。你就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呗,更能体现你的诚心。”
“对啊,有道理。”你赞赏地给朋友竖了个大拇指。
换朋友瞠目结舌:“你还真打算按我说的做吗?”
“那不然呢?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可以试试。”
那之后你又把自己关起来,笔耕不辍了八个月写了一本玄幻小说出来。人气意外的高,很快被影视公司选中要翻拍成电视剧。
“我去姐妹,你真有实力。我只是随便提个建议,你还真把它落实到位了。”
“你要相信喜欢一个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只要想到努力码字的背后是有机会再和他光明正大见一面,我可以不吃不喝再码字二十年…”
至于你喊了二十多年的“封心锁爱”,下辈子再说吧。
这一生你要努力和心仪的美男谈恋爱!
就算谈不上,让他记得你这么一个人也好——
开机仪式上,你以原作兼编剧顾问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揭红布。
合影留恋时,他自知自己的身高太高站前面会挡到后面的同事,主动走到后排。
你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后走,被他看到。
“编剧老师您站前面…”他用两个手指抵着你的肩稍稍用力把你往前送。
“不用不用,我就站您身边挺好的。”
“您站这里一会镜头不容易拍到您。”
“没关系,我不是主角,不入镜都行…”
“那哪行。您是我们这个故事的亲妈,没有您这个故事就不成立,您不入镜怎么可以。”
“真没事老师。您是主角您更重要…”
导演在前面组织站位,回过神见你们互相推让看不下去了。
“那什么,编剧还有我们的男主角,你们都别争了。”
“你俩一会站我左右两边,保证都能入镜。”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也笑了。
“行,都听导演的。”
你们分立导演两侧,因为身高差异,三个人组成了一个滑稽队形,看着类似“WIFI”信号。
“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
“吃妈妈做的饭。”他一本正经地答。
导演又看看你这边。
“编剧也比我高,你们都欺负我这个老头子。”
“我没有。”你摆手,“早知道今天有机会站导演旁边我就不穿增高鞋来了。”
“哈哈哈哈。”导演大笑,看他:“听见没,下次见我穿平底。”
他弯腰做假动作:“那我只能把鞋脱了。”
这是在暗戳戳说自己穿的鞋本身就没有增高鞋垫。
导演一听更不开心了。
正式开拍之前他抱着剧本坐在树墩上和你闲聊。
“编剧老师,您知道我拿到这剧本第一眼什么感觉吗?”
你心一下提起来,“扑通扑通”地跳。
“我觉得男主和我还挺像的。”
“就好像另一个时空存在的我。”
“是…是吗?”
“没错,就感觉和我很相合。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那真是太好了。”你说不清自己怎么越来越紧张。
“他身上有很多美好的特质,我能感觉到您很爱这个角色。”
你心道不是爱角色,是因为爱你啊。所有的爱都化作了灵感和文字,串起整个故事。
“您平时除了文字创作,还有别的副业吗?”
这个转折猝不及防。
“副业?”
“没有,我是全职作者。”
“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XX活动见过您。”
“您当时似乎不叫现在这个名字,还为我指过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