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多样性与感知力危机@郑渝川

文：郑渝川

踏足自然，感知和面临各种莫名以及不可知的风险。在领略风光之外，这其实就是最大的刺激或者说收获。

法国哲学家、艾克斯-马赛大学哲学教授巴蒂斯特·莫里佐在其所著的《生的方式》一书中谈到，我们在踏足野外的时候，很多时候看到的其实只是荒凉的山口、空旷的景致、静默的风光，这跟欣赏电脑屏幕的壁纸一样。我们似乎很期待这些野外出现生命蓬勃的迹象，但又惧怕风险，不仅如此，我们大多数人并未估量到很多地方的荒凉背后，正是因为人的社会活动、社会化将自然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个世界——无论是人类世界，自然世界，或者说生物世界，都总体而言面临生态危机：物种大量消失，多样性衰退，气候变化让人和生物都吃尽了苦头。

我们毫无疑问希望重建一个生机勃勃的自然，但我们究竟想要的是一个仅仅不会让人类消亡的自然，还是实现尽可能多的生物都能安享这一切，成为理所应当存在和发展的一份子的自然？

书中指出，“我们常常将生物视为背景、生产资源储备、疗愈之地，或情感和象征的投射媒介。（但）当生物仅被视为背景或投射媒介时，它们便失去了自身的本体论一致性”。

一个孩子很可能能够识别上千个商品品牌的标志，却无法辨认所在地区的十种植物的叶子。这就是书作者所说的“感知力危机”。而我们——同时包括成年人和孩童踏足所谓的自然，其实也不过是经过人为雕琢的伪自然，充斥着色彩斑斓，吵闹不已的环境，人们以自我为中心，尽量摒弃造成观感不愉快的要素，却自欺欺人地宣称这就是自己滋养内心的宁静场所，能够获得平静和孤独的场所。

还有一种感知力危机症状，也就是现代人对于牲畜的处理方式：除了宠物猫狗，就是屠宰场里与人尽可能保持距离而最终以肉食方式呈现的品种，还有就是被拒斥在动物园、野外被认为具有观赏价值和危险性的象征物。《生的方式》这本书通过书作者与同伴踩着雪板，深入雪山与丛林深处遍寻狼的足迹，以一场同时诠释了行为艺术与灵魂反思的生命寻访牵引读者走出现有的认知窠臼，重新探讨如何与万物共生，尤其是与动物共存。

书作者想要告诉读者的是，人类面临的环境危机、生态危机，与感知力危机存在密切的彼此相互因果的关系，不可能在忽略后者的情况下解决前者。近代以来的发展思维，造就的不仅仅是以牛顿宇宙、笛卡尔和莱布尼茨式的逻辑为体系铺陈开来的科学，而且更重要的使得人类前所未有地将自己作为唯一中心，至于其他生命形态、其他生命、生态系统都是服务于自己的对象，长期忽略，实在躲避或忽略不了的情况下也要以人的需要为核心考虑治理举措。

而今越来越多的考古证据表明，无论是上古时期的中国先人，还是世界其他地区的早期文明，都长期与动物的共存中完成文明观念的进化。在早期文明留下的神话记录中，动物往往也有着重要的位置，先人们甚至对植物也抱以敬意，并且从动物、植物的生存之道和生命伦理中得到感悟，发展出人类最早的哲学。

现代人基于科学逻辑，越来越多地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是独一无二的高级智慧物种。但是基于科学证据，其实也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人本身是进化过程的产物，人的祖先在演化的每个阶段，都曾与地球上而今的所有物种一样原始，无论是单细胞生物，到尚无神经元的原始生命体，再到不具备大脑皮层的早期动物——换言之，无论是其他那种现存的生命形态，如果得到了人类获得过的眷顾，再加上数百万年的时段，也可能演化出比人类更具社会智慧、创造力、环境意识、语义语言能力、自我觉知以及其他形式智能的后裔。

人的生命——从受精卵到胎儿的各个阶段，在形态上其实各自类似于许多类型和物种的生物，生命孕育过程其实就浓缩出一部演化史。所以，书作者指出，这正是各种物种应当合理存在，不能因为人的持续经济活动和盲目环境改造而遭受璀璨或灭绝的原因。

所评图书：

书名：《生的方式》

作者：（法）巴蒂斯特·莫里佐

译者：陈虹燕

出版社：东方出版中心

出版日期：2026年4月 http://t.cn/AXXu3uc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