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智商犯罪

《低智商犯罪》堪称黑格尔“理性的狡计”的完美注脚。剧中各色人等，无论怎样挖空心思、偷奸耍滑、自作聪明，最终都会歪打正着命中目标：正义得胜。

那么我们为何喜欢看，为何觉得这部剧轻松幽默呢？首先，这部剧把观众放在了全知全能的上帝位置。观众喝着奶茶冷眼旁观这些可怜人如何耍小聪明，又如何毫无意义地瞎折腾。即便是正义的一方也不例外：喜欢念诗办案的张一昂局长，他每次破案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缘由。但下属们总能给他提供“合理”解释，证明他就是“神捕”。

他们依据什么做出解释？依据的就是齐泽克所谓的“一小片实在界”。比如，小男警坚称局长念的诗里藏着明确暗示，或者将局长的胡乱摸索解读为“寻找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小片实在界”的功能，就是为完全偶然的事件寻找实在的支撑。 它给人一种“天选之人”的掌控感。比如重庆的某个著名打卡点，在那里张开嘴巴有把整条火车吃下去的错觉。人们为何痴迷于这种荒诞的掌控感？原因很可能在于现实中的普遍失控。正因为生活充满了断裂和不确定性，人们才沉迷于这些细微的虚假掌控，以此防止象征界的崩塌。

因此，观众在看剧时倍感轻松。因为在这个结构中，观众被推到了掌控全局的位置。从这个位置俯瞰，所有角色都是被命运捉弄的愚人，而观众的位置无比清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底层逻辑被爽快麻利地执行。

自由主义信奉的“市场规律”就是一种典型的“理性的狡计”。无论市场如何混乱、失灵或非理性，信徒们总能将之解释为市场和理性的自我调节。但细究起来，二者还是有区别。黑格尔的“理性的狡计”是一种宿命论：无论你如何非理性，无论你是否干涉，最终都是理性胜利。而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则多了一层道德指令：你最好不要干涉。一旦市场失灵，他们便会祭出万能的替罪羊：“干涉”。

“干涉”，就是市场主义者的“一小片实在界”。 无论你拿出多少市场失灵的铁证，他都能用“因为你干涉了”来解释一切。这让他们变成了十足的宗教徒，永远有一片“实在界”可以依附，永远不必面对理论的破产。

回到剧名：“低智商犯罪”。为什么“低智商”？根本原因在于，这些人都坚信有一个神秘的“他者”在操控一切。由王传君饰演的大老板，最终就死于“阴谋论”。他坚信张局长就是背后的“大哥”，但他不知道，根本不存在大哥，存在的只是偶然与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