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读#给老屋换瓦 作者：张中林

父亲最念念不忘的，便是家乡那座风雨飘摇的老屋。

这天，他又念叨着要回老家给老屋换瓦，说屋顶的碎瓦再不更换，老屋迟早会塌掉。我手头事务繁忙，也坚决不同意父亲独自回去。老屋多年未曾翻修，父亲年纪也大了，在屋顶爬上爬下，万一发生意外可怎么办？我劝他：“房子真塌了也无妨，我给你重新盖一栋三开间的新楼房。”

父亲听后有些生气，当即反驳我：“就算你盖起高楼大厦，我也半点不稀罕。你好好想想，这老屋里藏着咱们多少美好的回忆？墙上，曾贴着你们兄弟俩一张张比拼数量的奖状；杂物间里，回荡着你们抢着推磨的嬉闹声；厨房灶台边，你们总扒着灶台争抢麦芽糖；房间之内，还有你们比拼心算的身影。这些珍贵的过往，崭新的楼房里能找得到吗？”

父亲的一番话，让我顿时无言以对。的确，这座老屋承载着我一生都难以割舍的记忆与牵挂，我又怎能忍心看着它在我手中轰然坍塌？

之后，我陪着父亲一同回到了老家。父亲拿起一把生锈的镰刀，仔细清理掉门前丛生的杂草，随后又拉着我，将屋子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门把手与窗棂，也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父亲年轻时做过泥瓦匠。这次换瓦，我本打算花钱请专业师傅来做，可父亲执意不肯，坚持要亲自上屋顶修缮。他缓缓爬上屋檐，一片片掀开老旧的瓦片，露出底下一根根木质檩条，一步步向着屋顶屋脊挪动。他仔细扫去屋顶的枯枝败叶，拔掉瓦缝里生长的瓦松等杂草，撤下所有破损的旧瓦，再小心翼翼地将崭新的瓦片逐一铺放整齐。

望着屋顶上的父亲，我真切察觉到，他是真的老了。如今的他动作迟缓又略显笨拙，每挪动一步都带着几分谨慎，时不时还要停下定定神。我不禁想起从前，当年家里新建房屋上瓦时，父亲身手矫健得如同灵活的猴子，在屋顶行走如履平地。我站在地面仰头看着，手心一直捏着冷汗，生怕他一时失足踩断檩条，从屋顶跌落下来。

忙活许久，换瓦的工作终于结束。父亲走下屋顶，神情轻松地对我说：“这次翻修一番，老屋再撑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随后，父亲点燃灶台的柴火，仔细将铁锅清洗干净。许久没有升起过炊烟的烟囱，再次冒出了袅袅青烟。他又和好黄泥，一点点填补、抹平灶台开裂的砖缝。

吃完一顿用土灶做出来的饭菜后，父亲才心满意足地跟着我踏上回城的路。路上，他跟我说：“前几天我连着好几晚做噩梦，梦到老屋倒了，灶台也塌了。如今亲手把屋子修好，心里总算踏实了。”

我深深理解父亲的心思，这座老屋，是他心底长久的牵挂。只要老屋依旧伫立，心中的故乡便永远不会远去。 http://t.cn/AXXuq3Tr